和记大厦,二十六楼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和记的高层董事。
元老董事麦卡锡站起身,
将手中的公文夹重重摔在桌面上。
“祁德尊先生,你必须给董事局一个交代!”
麦卡锡语气咄咄逼人,
目光扫向坐在对面的英格资本执行董事大卫·陈。
“工务司开出四亿六千万的天价补地价,这就是英格资本带来的所谓转机?”
“这笔钱足以抽干和记仅剩的流动资金!”
“与其让英国空降来的官僚把我们拖进坟墓,不如立刻接受长实的善意。”
麦卡锡冷声提议:
“长实李生已经拟好协议,愿意出资协助我们分担红磡周边的旧地压力。”
“只要剥离掉那些沉重包袱,和记的现金流就能盘活!”
长桌两侧,几名老派英籍董事交头接耳,面露动摇。
大卫·陈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变,甚至没有看麦卡锡一眼。
门外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两名身穿深灰西装的英籍律师大步走入,
身后还跟着三名面无表情的制服人员。
领头的大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带有港府徽印的文件,径直走到麦卡锡面前。
“麦卡锡先生,廉政公署与商业罪案调查科已经正式对你立案审查。”
大律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你涉嫌在过去三年内,通过和记远东运输公司收受商业贿赂,并于昨日私刻公章、倒卖母公司核心资产。”
麦卡锡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你们胡扯!我是和记的终身董事,你们没有权力搜查我!”
麦卡锡声音发颤,退后两步撞在椅背上。
大卫·陈终于抬起头。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助手按下了桌面录音机的播放键。
里面立刻传出麦卡锡与李黄瓜在雪茄吧的密谈录音。
紧接着,一叠盖着渣打银行印章的个人账户进账单被投影在幕布上。
五十万港币前期定金的转账来源,
清清楚楚写着长实旗下的一家财务中介公司。
麦卡锡瞪大眼睛,冷汗直流:
“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拿到这些……”
“自从你接手那家濒临注销的运输公司起,英格资本旗下的黑石安全顾问就已经对你进行了全天候的合法监控。”
大卫·陈语气冰冷,如同宣判:
“至于渣打银行的资金异动,在瑞士马库斯私人银行的清算溯源系统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你的贪婪,早就留下了无数痕迹。”
原本倾向麦卡锡的两名董事吓得立刻正襟危坐,
眼神躲闪,不敢再发一言。
“麦卡锡,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直沉默的祁德尊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眼中满是怒火。
“和记养了你三十年,你却在公司生死关头勾结外人,割公司的肉填你自己的口袋!”
祁德尊环视全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狠厉:
“我提议,正式罢免麦卡锡在和记系内的一切职务,收回他在董事局的表决权,冻结名下全部期权与未结算分红,即刻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大卫·陈立即举起右手:
“英格资本赞成。”
其余董事见大势已去,纷纷举手。
全票通过。
麦卡锡瘫倒在椅子上,
被进场的执法人员直接架出会议室。
……
同一时间,中环华人行,长实总部。
李黄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拿起派克钢笔,
在收购红磡仓储地皮的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秘书快步走进来,递上一张电汇回执:
“李总,按照协议约定,首期两千万定金已经打入麦卡锡先生指定的离岸信托账户。”
李黄瓜端起参茶抿了一口,心情极佳。
两千万定金砸下去,
只要把那块仓储地皮攥在手里,扼守红磡工程通道,
以后无论是谁进场施工都得看长实的脸色。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响起。
李黄瓜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
“李总,出事了!”
长实派往红磡现场的项目经理在听筒里大喊,背景全是嘈杂的打砸声,
“我们刚带人去接管仓储地皮,就被几百个提着铁棍的潮汕籍旧租户堵在门口!”
“他们拿出一份十五年的死约,说如果提前退租,必须赔偿违约金和搬迁费共计两千八百万!”
李黄瓜眼神一沉:
“报警找差人,地契在我们手上,那些租户是非法占领!”
“找差人也没用啊李总!”
项目经理声音带着哭腔,
“工务司环保署的人刚到现场,直接给我们贴了封条!”
“说这块地上的电镀厂累计重金属超标偷排整整八年,积压的环保罚单和清淤整改令全砸在业主头上。”
“限令我们三天内补缴一千四百万治理保证金,否则直接查封长实的相关账户!”
两千八百万拆迁赔偿,一千四百万环保罚款。
再加上刚刚汇出去的两千万定金。
整整六千二百万!
李黄瓜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猛地抓起那份刚刚由林正安起草的厚重合同,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没看出任何端倪,
合同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常规的产权交割。
他立刻按下内线电话,
将长实法务部的五名资深律师全部叫进办公室。
“给我查!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李黄瓜把合同摔在桌上。
几个律师满头大汗地逐字排查,翻阅了十几遍,甚至搬出了厚厚的《牛津法律词典》。
足足过了一个半个小时,
法务总监才颤抖着手,
指着第三十四页附录中隐藏在繁杂行文里的一句条款。
“李、李总……找到了。”
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
“这一句用的是极其冷僻的古英语语法结构,正常人很难注意到。”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受让方自愿全额承担标的物业过往所有未结诉讼、行政处罚及租约附带义务,转让方概不负责。”
李黄瓜脑子“嗡”地一声,
死死盯着那行隐藏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他猛地合上合同,瞬间意识到了问题关键所在,脸色阴沉的低吼道:
“都给我滚出去!”
几名法务律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办公室。
诺大的办公室内,
只剩下李黄瓜和他的绝对心腹秘书。
李黄瓜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着眉心。
两千万定金打了水漂,
还背上六千多万的烂账和黑道纠纷,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套!
秘书看着脸色铁青的老板,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提醒道:
“李生,这份合同是林正安起草的。”
“是不是这小子在背后搞的鬼?用不用我派人去警告他一下?”
李黄瓜眼神微闪,陷入了沉思。
林正安这小子最近没少给自己透露陆氏的情报,让他实打实的赚了不少。
但这次的合同陷阱太致命了,
如果真的是林正安搞的鬼,
那就说明这小子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在陪自己演戏,
骨子里还是忠于陆昭的!
可是,
如果现在去找林正安兴师问罪,
就等于告诉陆昭,
自己已经察觉到林正安暴露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李黄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挥了挥手说道:
“算了,这件事情跟正安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急于求成,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