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圈还在转。
雾没散。雾里那些船排成一圈,帆兜着风,慢慢往前挪,一条挨着一条。夜里又下去了两条。
娜美在舵边坐了一夜。她把图上的道道又添了一条,从最外头那条船,连到圈心。
“你要进那个口。”她说。
“嗯。”
“图上没有那儿。”
“图上没有,地方有。”林恩说。
他把绳子从舱里拿出来,绑在腰上,另一头交给弗兰奇。
“拉三下。”他说,“三下以后,你就收绳。”
“三下。”弗兰奇说。
“这条绳比上回长。”乌索普说,“上回你只到口子外边。”
“这回往里。”林恩说。
乔巴从舱里探出头。
“你带药了吗。”他说。
“带了。”
“带了也不许用。”乔巴说,“用了,就是你受伤了。”
桔梗把弓背上,站在船舷边。
“我在上头。”她说。
“你在上头。”林恩说。
“水里的事,我不下去。”桔梗说,“上头够得着的,我替你看着。”
路飞爬到船头。
“我也下去。”他说。
“你不能下水。”林恩说,“底下不是一会儿的事。你下去,我得先救你。”
路飞把两只手放在栏杆上,抓了一会儿。
“那你上来,跟我说里头有什么。”他说。
“好。”
女帝的船靠到很近。她站在船头。
“本宫数三下。”她说。
“什么三下。”
“你在水里的时辰。”女帝说,“平时你下去一回,本宫数到三,你就上来了。这回你要往里去。本宫数到五。数到五你不上来,本宫的人下水捞你。”
“好。”
“记着数。”女帝说。
林恩下水。
水凉。头十米有光,再往下,光就没有了。
心网往底下铺。上头是船,一条一条船底朝着他。他穿过那些船底,往下。
一条船从他身边过去。是那条送货的船。它往下滑,滑得很慢,船头朝着一个口。
林恩跟着它。
口子近了。
它不小。几条船并排,都进得去。口边插着一圈铁,一截一截,锈压着锈,围成一个门口的圈。
那条船滑进口子,船身擦着口边的铁,一声轻响。
林恩跟在后头。
一进口子,水就变了。
外头的水是活的,往里走。口子里的水是死的,不动。他游在里头,觉得水贴在身上,推不动,也散不开。
前头有光。
不是太阳。是从上头漏下来的一点,照着口子上方。光是绿的。
光底下,是一个地方。
不是石头堆,是一个地方。
有底,平的底。有边,铁桩立在边上,一截一截,围出好几块方方正正的地面。地面之间留着道,够一条船过。
道上停着船。
一条一条,靠着铁桩。帆都收了,桅杆立着,排得整整齐齐。都是送进来的船。
它们没有沉。它们停在这儿。
林恩一条一条数过去。数到第二十条,他不数了。后头的桅杆排到光的边上,排到看不见。
底下有船坞。
他往道里游。
道里有东西。
不是船,是人。
有几个影子,弯着腰,把船上的箱子搬下来,一箱一箱,搬到地面上的垛子上。垛子码得很高,比人还高。
林恩把心网铺过去。
那几个人,没有心跳。
石头都比它们响。它们的脚踩在船上,船不摇。它们搬箱子,箱子角擦着地面,没有声。
它们跟鱼人岛塔前那个,是一类的。
其中一个影子,直起腰来。
它没有转身,只把头往这边偏了一点。
林恩往船身后头缩了缩。
那影子偏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它又弯下腰,接着搬箱子。
林恩往上看。口子透光的那一块,离他很远。
他把绳子拉了两下。
他浮上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弗兰奇把他拉上甲板。他坐下喘气。
娜美站在他边上,手里还捏着笔。
“画不下。”她说。
“不用画。”林恩说,“我看见了。”
罗宾蹲下来,看他。
“里头是什么。”
“一个地方。”林恩说,“平的底,铁的桩,围出好几块地。船停在道上,箱子上垛。”
“谁在搬。”
“不是人。”林恩说,“没有心跳。”
罗宾的手停了一下。
“跟鱼人岛门外那个,一样。”林恩说。
“那个戴帽子的。”罗宾说。
“不知道是不是。”林恩说,“是一类的。”
“里头有多大。”
“看不到头。”林恩说,“桅杆排到光那里,还没完。”
罗宾站起来,看海面。
“我在鱼人岛,看过一块碑。”她说,“碑上写着,有一件东西,留在这里,等一个人来取。”
“嗯。”
“我之前想,那件东西在岛上。”罗宾说,“现在想,也许不在岛上。”
“在哪。”
罗宾看着那个圈。
“在脚下。”她说。
桔梗站在船舷边,把弓放到脚边。
“你在底下走了多久。”她问。
“不知道。”林恩说,“底下没有时辰。”
“下次下去,带一支箭。”桔梗说。
“带箭做什么。”
“箭上绑根线,线在我手里。”桔梗说,“你在哪儿,我就知道你到过哪儿。”
女帝的船靠过来。
“你数到几了。”林恩问。
“三。”女帝说,“本宫数到三,你就上来了。”
“你说要数到五。”
“数到三你上来了,本宫就没往下数。”女帝说,“本宫的人在水里听见了——你下去的时候,底下那一片是闹的。你上来,它就不响了。”
“它知道有人进去过。”
“它知道。”女帝说,“本宫不喜欢它知道。”
路飞爬过来,蹲在他边上。
“里头有什么。”他问。
“船。”林恩说,“很多船。”
“人呢。”
“有一些。不响的。”
“那我哥——”路飞顿住了。他自己也知道问得不对。他把头低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没有我哥。”
“没有。”林恩说。
山治从舱里出来,把锅端到甲板上。锅里的东西开了。
“先吃饭。”他说,“盯着水的眼睛,也饿。”
没有人说话。他们围着那口锅,一人吃了一碗。
林恩吃了一口,把碗放下。他看那个圈。
“那底下,是海军的做法吗。”罗宾问。
“不是海军。”林恩说,“海军要船,是用了就扔。底下那个,是把船留着。”
“留着做什么。”
“不知道。”林恩说,“但那个口在海底,比马林梵多那扇门大。这样的口,不是一年挖得出来的。”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船头。
这两天,他一直等系统给他一句话。图上没有的那一片,他想让系统替他看。
可系统一直说着同一句。看过了,还是那一句。
他去了。他自己看了。
视野角落里,系统的字亮了。
【下一节点:读不出】
【参照:已生成】
【提示:看过了。看过了,就不必再问。】
【战后:55】
第二天一早,桑尼号船头那条绳,松了。它一圈一圈散开,从船头滑下去,落进水里,往东南飘走。
娜美把着舵。
“它放我们走了。”
“嗯。”林恩说。
桑尼号往东开。九蛇的船跟在后头。
开了半日,林恩的心网往下铺。
底下那个大而慢的心跳,还在。
它没有留在口子那儿。
它跟在他们底下,跟得不远,不快。他们走多快,它就跟多快。
林恩把手搭在栏杆上。
“它跟着。”他说。
“它要做什么。”娜美问。
“不知道。”林恩说。
娜美看了一眼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浪,只有船往前走。
“往哪开。”她问。
林恩看着东边。
“往东。”他说,“让它跟。”
“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它自己出来。”林恩说。
视野角落里,系统的字亮了。
【下一节点:读不出】
【参照:已生成】
【提示:看过了。看过了,就不必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