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没让我等太久。
当天午后,城门口递上来一张拜帖。守门的民兵一路小跑进来报:领主,北边玄阳宗的人到了,三个,带了两匣薄礼,说是久闻领主仁德,特来登门交好。
我把拜帖在案上扣了扣,笑了。
“请进议事堂。茶用去年存的粗叶,果子就摆后山新摘的灵杏。别上那件红珊瑚。”
老仆应了,转身又停下:“那件红珊瑚……是怕人看出咱们家底?”
“家底太薄,才要藏着。”我道,“请人坐。”
三人进来时,我已在堂中主位上坐定。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修士,面皮白净,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自报是玄阳宗外门周执事。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弟子,衣料上绣着云纹,一个捧着礼匣,一个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进门就往堂侧那根木剑上扫了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案上那盘灵杏摆得随意,果皮上还带着后山的霜气。周执事瞟了一眼,没动。他这种人,眼里认的不是果子,是这盘子该配什么家伙什。
雪团没进堂,就卧在门槛外头。我知道它在做什么。那点灵狐的感官,正一寸一寸量着三人的修为深浅。
茶过三巡,周执事把茶盏放下,开始绕弯。
他先夸领地治得好,流民都往这儿跑,又说谷里近来地气灵了不少,话头转了三转,落到昨日西边荒山上。
“说也奇怪。”他端着盏,眼皮抬了抬,“昨日那荒山方向,夜里有人见着一线剑光,把云都劈开了。领主久居此地,可曾听村里说过什么?”
来了。
“剑光?”我做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给他续了茶,“荒山那地方妖兽多,许是哪个猎户点的火把,晃了眼。我这点粗把式,周执事又不是没瞧见。”
“领主太谦。”他笑,“那可不是火把的光。我门中长老说,那光里头有道韵,不像是咱们落尘域本土的路数。”
我把茶盏捧起来,吹了吹浮叶。
“早年间我在山里避祸,遇着个砍柴的老人,教了我几招防身的庄稼剑。”我道,“砍砍妖兽还行,上不得台面。长老要是喜欢,改日我耍两套给长老看看,也就是个热闹。”
周执事眼角那点笑没动,眼神却在我脸上停了停。他身后那女弟子鼻子里出了一声轻气,像是不信,又像是嫌我装。
我装作没听见,话头一转:“倒是周执事,玄阳宗近来热闹?前两年听说道上不太平,几家小宗互相抢灵脉。”
周执事没料到我反问,顿了一下,才含糊说了几句。他说如今周边这几派都盯着西边,谁要是先冒出个能打的,旁人睡不安稳。说这话时他笑得和蔼,话里那点意思却藏不住。
他呷了口茶,又像随口似的问:“领主这领地,灵脉是哪一年通的?我看周边田土肥得邪乎,不像凡地。”
“就这两年慢慢养的。”我捡了颗灵杏在手里抛了抛,“劳役多,人勤,地就肥。周执事要是喜欢,走时带两筐回去。”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我低头喝茶,没接。
堂外,雪团的尾巴在门槛上扫了一下。我知道它记下了什么。方才三人递礼匣时,那腰背笔直的女弟子腰上储物袋的位置,鼓鼓囊囊塞着一叠玉简。她手边那盏茶一口没动,握杯的指节收得很紧。
聊到日头偏西,三人起身告辞。
走到堂门口,周执事像忽然想起什么,回过身:“久闻领主剑上有两手。明日城外河滩开阔,我这不成器的徒弟想讨教两招。领主若不弃,便让他们年轻人过过手,点到为止。”
来了。我等的就是这句。
“恭敬不如从命。”我起身送客,笑得温和,“明日辰时,河滩见。”
三人出了城门,我立在堂中没动。案上那盘灵杏还剩大半,茶也凉了。袖中指尖在案沿上叩了一下。
雪团从门槛上抬起头。
“今夜跟着他们。”我低声道,“看他们住在哪儿,夜里又往哪儿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