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全断了联系。
殿里一时没声。烛火被穿堂风一拂,焰头歪了歪。
我按在沙盘上的手没收回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方才。”那值守修士喘着气,“第一道防线传讯的玉符,一夜之间全熄了。我们连派了三拨人,一个都没回来。”
雪团从沙盘边站起,背上的白毛炸了一下:“我去探。”
“不急。”我抬手按住它,“你这一去,反倒叫他们知道我们醒了。”
我转身面对殿里还没散的众人。方才受降那点宽松气,早不知去了哪儿。
“传令下去,各宗长老连夜到城主殿议事。”我声音不高,“域外那几十家宗门,整合完了。”
---
第二日清晨,城主殿坐满了人。
我让人把那方全域沙盘推到殿心,又铺开一张新绘的边境图。图上从东到西,六道山口被朱笔圈了出来。
雪团一夜没睡,蜷在我脚边,耳朵却竖着。它趁夜绕着域界兜了一大圈,回来时鼻尖上全是草屑。
“多少人?”主战的那位长老先开了口,手按在剑柄上。
“看不清总数。”雪团甩了甩耳朵,“火把从山口一直排到域外那一头,走了一夜没见头。分六路走,每路一股。”
殿里嗡地一声。
主守派的长老脸色发白:“人这么多,咱们各守各的山头,怕是守不住。不如把人都抽回主城,凭城高池深,还能撑些日子。”
“抽回主城?”主战派摇头,“城外的灵田、灵仓、义诊棚,全不要了?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
两派争了起来。我没插话,等他们争得差不多了,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两位说的,都有理。”我指尖在沙盘上那六道朱圈上逐一敲过,“可人多,不一定要守城,也不一定要出关。”
殿里静下来。
“落尘域从东到西,六道山口是门。他们既分六路来,我们就分六片守。”我把六枚小旗插进沙盘,“每片山口驻一档修士,各自守自家的门。可六片不是六座孤岛,是一张网。”
我拿起笔,在沙盘边缘画了一条线。
“东片吃紧,西片的人沿这条线过去援;南片告急,北片的灵草、灵粮,走地底送上去。哪一片都不许各自为战,也不许把人全缩回来。”
那主守派长老皱眉:“六片互相援,调度得过来?”
“所以要三样东西一起铺。”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灵脉。六片山口各引一道主脉,平时养阵,战时供阵。第二,义诊。沿路三里一个棚,伤了抬下来,当场治,不留人在半路疼死。第三,灵粮和阵材。铁柱那边统一登册,哪片缺了,从密道走,不许厚此薄彼。”
殿里安静了片刻。一位小宗的长老先点了头:“领主这法子,我们小门小户也有口饭吃。”
主战派那长老抚着剑柄,半晌,也缓缓点头:“不缩、不冒,守网不守军。能打。”
主守派那长老还不放心:“护阵要扩几层?工期来得及么?他们的前哨,眼看就到了。”
“两层打底,三层为备。”我道,“工匠两班倒,日夜不停。赶不及三层,先把两层叠上,火台、望楼一并加高。人到之前,阵先立住。”
他这才坐下。
“铁柱。”我转头。
赵铁柱一直在案边记,闻言抬头。
“六片的灵材份额,今日之内登完册。哪一片多出料,匀给缺料的那片,不许藏私。”
“是。”他提笔就写。
我又看向雪团:“你分六路,远远跟着。别靠太近,看他们哪一路走得快、哪一路走得慢,记下来。”
雪团甩甩尾巴,蹿了出去。
殿里众长老这才起身,各自回去抽人、备料。方才那点吵嚷没了,走出去的脚步都比来时稳。一张网,总算把人心先拢到了一处。
我独自站在沙盘前,指尖沿着那六道山口划过。胸口那块玉佩温温的,比平日略热一线,不催也不涌。
殿外传来脚步。雪团去而复返,白影落在窗台上,压得檐角一沉。
“领主。”它压低声音,“看清了。他们不是一股,是真分六路,齐头往六处山口压。前头探路的,已经能望见咱们山口的火台了。”
我抬手,将案上那卷边境图卷起。
“传令六片,护阵即刻扩建,多层叠上。”我把图按进雪团爪里,“他们六路来,我们这张网,也该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