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零碎的位面信息,顺着门缝飘了一夜。
天没亮,我就坐在祭坛边上,神魂探进那道门影里,一缕一缕地拆这些碎片。铁柱蹲在一旁磨刀,姓陆的谋士捧着册子候着,雪团趴在我膝头,耳朵一竖一竖,谁也不敢出声。
碎片里是别的世界。
有的碎片里,是整座整座的炼器坊,炉火日夜不熄,匠人传了十几代;有的是漫山遍野的灵田,灵谷熟了一茬又一茬。还有一缕碎片,飘来一股药香,是个专炼丹的小门派,弟子们不打人,只守着一炉炉丹方。这些我留着,正好补领地的缺。
可也有另一种。
一缕碎片钻进来,我神魂一碰,眉头就拧紧了。那里面是烧红的天,成队的修士踩着飞剑厮杀,城头上插满了旗,血把河都染了。那地方的人,生下来就学怎么打仗,怎么抢别人的地。
还有一缕更邪。里面的修士不修别的,专练吞人修为的邪功,一座山头死得只剩老弱。雪团闻见,耳朵都贴平了。
我把这两类分开放。能用的归一堆,要命的归一堆。
雪团突然从我膝头上抬起头,冲着那缕带血腥味的碎片龇牙,背上的毛全炸了。
我伸手按住它。它认得那股血腥味,比我还灵。
“领主。”姓陆的谋士凑过来,笔悬在半空,“那些打仗的地方……咱们也记下来?万一以后有用。”
“记。”我睁开眼,“只记名字,不接人。”
我站起身,走到祭坛中央。
诸天这地方,不是个个都好。有能工巧匠的桃源,也有打不完仗的修罗场。通道开着,对面什么人都能往这边挤。不设道关卡,哪天混进来一个提着刀的,辛苦攒下的这点家底,就得搭进去。
前头漏几头畜生,咱们还能出兵清。真要是漏进来一群成习惯的武夫,城里的工坊、灵田,一夜就能给你掀了。
我把混沌本源渡进祭坛,在原有的分层符文上,又叠了一圈新的。
这一圈是筛子。
我指尖顺着符文走,把所有指向征伐、血杀、扩张那类位面的纹路,一道一道掐断。每掐断一道,门影里就有一盏灯啪地灭掉。姓陆的谋士在旁边记得飞快,笔都快冒烟,连那几类位面叫什么、缺什么,都问一句记一句。
“听好。”我一边刻一边说,“往后只接四种人。做工坊的,种灵植的,算账理民的,探消息的。”
我收了手,补了一句。
“打仗的,一个不接。”
铁柱把磨了一半的刀放下:“领主是说,那些能打的好手,咱们也不要?”
“不要。”我头也没抬,“落尘域现在不缺拿刀的。缺的是能把炉子烧起来、把苗育出来的。”
最后一道纹路落定,祭坛一震。
那些原本还亮着微光、指向战争位面的光点,一个接一个暗下去,最后彻底成了死灰,碰都碰不得。有的光点挣扎了两下才灭,像里头的人不甘心。剩下亮着的,都是些温吞吞的生产、谋略、情报的低阶位面,光不扎眼,却稳。
铁柱瞪着眼数:“灭了这么多?”
“嗯。”我退开一步,“这些地方的人,武艺是高。可他们来了,是帮咱们烧炉子,还是抢咱们的炉子?”
铁柱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我退开一步,看着那一圈新刻的筛子。
天道那股磨壁的劲还在。门影边缘仍有细碎的灵气在抖。可这一回,该挡在外头的,我自己先挡住了一层。剩下那只磨壁的手,再慢慢跟它磨。
姓陆的谋士合上册子:“领主,规制都记下了。往后再开通道,就按这个筛。”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祭坛上,那圈筛子后头的安全位面池,转了起来。没一会儿,灵光大盛。数道经过筛子的跨域微光,接连从通道深处亮起,一道一道,往这边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