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却被诺兰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怕扯到自己手臂的伤,也怕弄疼他。
掌心温度很高。
“不方便。”
诺兰说,很会示弱,目光直直看着他。
“右手可以动,但抬不高,后背还有几处,我够不到。”
“我刚才已经擦过后背了。”
“侧腰。”
诺兰微微倾身,故意把腰往他面前送了送一点,灯光下旧疤清晰可见。
“这里,还有……肩膀。”
顾时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过去,又飞快收回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是医生,本该最冷静,可现在脑子里有点乱。
边在辨认哪些是新淤伤、哪些是老伤疤,一边控制不住地在想:原来诺兰平时藏在定制西装底下,是这样的。
“……轻点。”他听见自己说。
重新抬起手的时候,指尖有点飘。
毛巾擦过侧腰时,诺兰很明显地吸了一口气。
“疼?”顾时安立刻收力。
“不是疼。”诺兰的气息扫过他耳边,“是你碰我的时候,我有点扛不住。”
顾时安手一抖,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往后退,诺兰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他后腰,稳稳把人圈住,没有用力禁锢,只是不让他逃开。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热度传得清清楚楚。
“顾时安。”诺兰叫他名字,很低。
“你是不是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我长什么样?”
“……也不是。”顾时安嘴硬,睫毛飞快地颤,“脸我早就看过。”
“脸是体面。”诺兰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太阳穴,然后拉着他的手向下探去……
“这些不是。”
……
“以前关灯,是我怕你看见这些,觉得我太野蛮?”他顿了顿,笑了,声音温柔。
诺兰圈在他后腰的手紧了一点。
“那你刚才为什么害羞?”
顾时安答不上来。
害羞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动太直白了。
黑暗里他可以自欺,可亮处不行。
亮处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有多想要这个人,有多为他失控。
他干脆不说话,往前轻轻靠了一点,额头抵上诺兰的肩,刻意避开伤口,声音闷闷的:“别逗我了。”
诺兰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给他。
他很小心,不用受伤的手臂用力,只用完好的那只手,顺着顾时安的后颈轻轻摸,指腹蹭过耳后,是很温柔的调情,没有急着更进一步。
“好,不逗。”
他妥协,却又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可以不用关灯了吗?我想好好看看你。就像你今天看见我这样。”
顾时安埋在他肩上,脸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心跳得很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浴室里水汽越来越暖,外面客厅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是保镖发来的简短消息:仇家源头初步查到,线索隐约牵到温斯特家族,菲利普那边似乎也已经收到风声。
两人谁都没去管。
此刻门外所有的家族恩怨,追杀旧债、菲利普和严煜月那团理不清的宿命纠葛,全都远了。
只有灯光,温度,还有彼此。
诺兰微微低头,吻落在他发顶,很轻。
“洗完我抱你去床上。”他说,“今天我不强势,只听你的。”
顾时安没抬头,只是悄悄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完好一侧的腰。
……
偌大的别墅静谧雅致,晨光透过落地纱帘铺洒进来,温柔地落满客厅的实木地板,驱散了深夜的寒凉,暖得人心头发软。
昨夜两人纠葛缠绵,空气里都萦绕着松弛又缱绻的温柔气息。
诺兰小臂的刀伤是浅层皮肉伤,看着吓人,实则不影响正常办公。
一早便准时起身,换上规整的高定西装,将昨夜满身伤痕与温柔私语尽数藏进体面得体的衣衫之下。
唯独脊背大片淤青依旧酸胀,抬手、发力,都会牵扯出隐隐钝痛。
他不愿耽误堆积的跨国工作,也不想因私人伤情打乱集团节奏,如常前往别墅二楼的私人办公室办公。
整整一上午,书房紧闭,无人打扰。
楼下客厅,保姆王妈一早便细致备好了温补食材。
知晓先生昨夜遇险负伤,又心疼顾时安跟着担惊受怕熬了一整夜没休息好,特意慢火细炖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老母鸡鸡汤。
汤色清亮醇厚,滋补温润,不油腻不上火,最适合外伤恢复期养身安神。
临近正午,顾时安刚午休醒来。
一夜安稳好眠,褪去了所有疲惫,眉眼清透温润,只是腰背还带着一点昨夜温存过后的酸软乏力。
他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居家卫衣,发丝微乱,气质温软干净,褪去了医生的清冷干练,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乖巧。
王妈将保温食盒装好,细心扣好卡扣,轻声叮嘱
“顾先生,鸡汤炖好了,温补养伤的,您给先生送上去吧,让他歇会儿再忙工作,别硬扛着身子。”
“好,我上去送。”
顾时安接过温热的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头软软的。
他知晓诺兰的性子,向来执拗隐忍,工作起来从不知停歇,哪怕身上带伤,也绝不会对外展露半分脆弱,只会默默硬扛所有不适。
顺着扶梯走上二楼,整层走廊安静无声。
私人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门板厚重,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只能隐约听见里面低沉规律的说话声,是诺兰在开跨国远程会议。
顾时安没有贸然推门打扰,轻轻停在门口,安静伫立等候。
隔着厚重门板,他能清晰听见里面男人熟悉的声线。
褪去了夜里对他的温柔缱绻,此刻的诺兰,是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掌权人。
语调平稳冷冽,字字精准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分析财报敲定项目、部署海外风控,每一句都沉稳有力,气场全开。
完全看不出昨夜刚经历亡命追杀近身缠斗遇险。
两种极致反差,让顾时安心底轻轻一动。
他静静站在门外,耐心等了十余分钟。
直到室内会议结束,电脑键盘敲击声短暂响起,又很快停歇,屋内彻底归于安静。
顾时安这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