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灰青色的微光,长途轿车终于驶入这座偏僻的山间小镇。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主街只有一条,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尽。
街边早点铺飘出白汽,行人稀少,大多是本地常住居民,外来旅客寥寥无几,是个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地方。
司机把车停在镇口,收了车费便驱车离开。
严煜月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薄雾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潮气的冷空气。
连续半宿不停歇的奔逃,他眼底覆着浓重的倦意,下颌线紧绷,脸色苍白,可神经依旧不敢松弛半分。
他没有选择临街显眼的旅馆,绕到镇子后侧,找到一户本地人家开的私人民宿。
房东是位寡言的中年妇人,只简单登记了身份,没有多问,把二楼一间小房间交给他,钥匙是老式铜制的。
房门锁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严煜月把背包放在木桌,拉开半扇窗帘,只留一道窄缝观察外面,随后坐在老旧木椅上,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
逃亡途中的慌乱暂且压下,那个盘旋了一路的疑问,此刻终于可以沉下心来细细推演。
他笔尖悬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假死、证据、仇家、泄密点。
当年所有核心环节,他一项一项重新核对。
伪造残骸、dNA样本替换、官方备案篡改、内部人员封口……所有经手人,都是他亲自挑选。
每一个人都和温斯特旧怨深度绑定,一旦泄密,自身也会万劫不复,按理来说,没有人会主动出卖。
那这次爆料的证据链为什么会完整得可怕?
不只是零散传闻,连跨境资金流水、时间节点都清清楚楚,这不是道听途说,是内部留存的原始档案副本。
严煜月笔尖顿住,眉峰紧紧锁起。
他忽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可能性。
当年收尾结束之后,为了保险,备份档案并没有全部销毁。
有一份加密副本,单独存放在一处旧保险库,本来是留作应急兜底,防止未来出现意外。
难道就是这份备份,被仇家盯上,花了几年时间,一点点渗透、窃取?
他指尖按住眉心,心底那股不解依旧没有散去。
如果真的是这份备份,仇家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保险库的存在?
当年知道这个位置的人,屈指可数。
难道,当年的团队里,还有一个他从未察觉的内鬼?
这个猜想让他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隐患全部清除,以为这场假死是彻底闭环的秘密,却没想到,暗处一直埋着一颗没有发现的雷,静静等了三年,等到他彻底安心隐居,才轰然引爆。
严煜月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间缓慢流动的薄雾。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消失,就能终结温斯特家族的纷争,让菲利普永远活在“故人已逝”的平静里。
可现在才明白,这场恩怨从来没有真正结束,只是暂时休眠。
仇家蛰伏三年,就是要把他拖回漩涡中心。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他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他不敢联网,一旦接入网络,Ip就有可能被追踪。
可心底隐隐牵挂,他很想知道,菲利普那边,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又摇了摇头,压下这份念头。
不能联系任何人,诺兰、顾时安,都不能。
一旦他主动联络,等于暴露坐标,会把诺兰他们也卷进来。
他现在,只能一个人,独自推演,独自求生。
清晨,顾时安是被诺兰轻轻唤醒的。他昨夜和诺兰一起守着舆情到很晚,靠着沙发浅浅睡了一觉。
茶几上还摊着打印出来的爆料原文。
诺兰已经收到一条来自兄长的加密短讯,看完之后,神色比昨夜更加凝重。
顾时安揉着惺忪睡眼坐直身子:“是大哥发来的?有新消息吗?”
“嗯。”诺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确认了,当年那份加密备份档案,确实是失窃了。
仇家是三年间慢慢渗透保险库,拿到原始资料,一直压着没有发布,等到现在才引爆舆论。”
顾时安瞳孔微睁:“果然是备份档案!那文森特如果自己复盘,应该也会猜到这一点。”
“他很聪明,大概率能想到。”诺兰语气沉缓。
“但麻烦的地方在于,这份备份失窃这件事,证明当年知情圈子里面,大概率有人给仇家递过线索。内鬼还没有找出来。”
顾时安听完,心头一沉:“也就是说,就算这次文森特成功躲开温斯特家族的追捕,那个内鬼依旧藏在暗处,以后还会继续制造麻烦?”
“是。”诺兰指尖轻敲桌面
“现在在海外紧急清查当年参与收尾的人员,但是不能大张旗鼓。
一旦动作太明显,温斯特家族马上就会察觉,反而会加速对他的搜捕。”
顾时安低头看着那份爆料材料,轻声担忧:“那菲利普呢?他那边调查推进得怎么样?”
“大哥已经启动私查。”诺兰顿了顿。
“如果他顺着这份失窃档案继续查下去,早晚查到当年操盘的人,查到文森特还活着这件事。
到时候,局面会比现在更加复杂。”
顾时安抬手,轻轻覆在诺兰的手背上:“我们现在,还是只能继续等吗?”
诺兰回握住他,眼底带着克制的担忧
“继续盯舆情,同时留意两边动向。
不能主动联系文森特,也不能提前去阻拦菲利普。
我们一旦出手,就会打破现在脆弱的平衡。”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明亮,却压不住这份悬而未决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