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润土和杨彤二人无话不谈。从懵懂无知的童年趣事,到各自颠沛流离的生活,多年以来的喜怒哀乐全都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对方。和杨彤重逢的这一晚,润土久违的松弛,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二城区扛把子,仿佛瞬间穿越了岁月的隔阂,做回了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而杨彤也终是卸下了防备,这些年独自沉浮,早已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可在润土身边,她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小心翼翼,终于可以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时间在闲谈中悄然流逝,随着天越来越亮,晨练的老大爷也陆续出门,三三两两漫步在公园,崭新的一天到来了。
杨彤望向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开口道:“其实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润土嘚瑟着笑出声:“哈哈,一宿了,你可算说实话了!我就知道,你也惦记着我。”
杨彤被他逗笑,撇了撇嘴:“回去吧,土哥,这都天亮了。我回去卸妆休息休息,晚上六点还要去上班呢。”
“嗯……我送你。”润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用啦,”杨彤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我打个车回去就好,很近的。反正手机号你也留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润土看着她,心里有点舍不得,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好吧。”
杨彤转身就要走,润土突然叫住她:“等等,彤彤……”
杨彤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嗯?怎么了土哥?”
他盯着眼前这女人,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要不,别去上班了行不行?我不想让你待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跟我走吧。”
杨彤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微笑着回应道:“土哥,我可不想说那些让你养我的话。你现在是堂堂的二城区扛把子,以你的本事,养十个都绰绰有余。可是,你也有你的路要走,我虽然不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但我也知道你都肩负着什么,而且我也有我的生活要过。人生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美好,今晚能跟你彻夜长谈,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但终究要回归现实,有些事我认得清。”
润土自然是不愿接受这些话的,还想争取一下,赶忙回道:“不是,彤彤,如果美好能永远持续下去,那岂不是更好?只要你愿意,就跟我在一起!你听我说,等我帮我大哥办完所有事,我就带你回二城区。我可以向你保证,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让你受委屈了,哪怕谁骂你一句,我都可以整死他。”
可杨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阵酸涩:“哎呀,土哥,你就别闹了。我怎么可能配得上你啊。时过境迁,我们不是当年福利的小孩子了,如今的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
“你看你又说这话!”润土皱着眉头说道。
“好了,土哥,真的别闹了。”杨彤轻声打断他,“现在这样就很好,有空我们经常见见面、聊聊天,彼此有这份念想就够了。我其实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知足了。”
润土眉头紧锁,有些不悦:“你就犟吧,我还看不懂你?而且那个兔崽子要是再找你麻烦怎么办?难道你真要跟他睡?!”
提起金霄,杨彤眼中又掠过一丝忌惮,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宽慰他:“不会的土哥,你放心吧,镜姐你也见到了,几句话就把他镇住了,而且他怕他那个亲哥知道他在外面惹事,所以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来招惹我了。”
话音一转,她反倒满脸担忧地看向润土:“倒是你!这次你为了救我,得罪了金霄,如果真被他盯上了,接下来你怎么办?他那个人心胸狭隘,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润土歪了歪头,十分不屑:“跟你说了八百遍,我今时不同往日了。就他那种小角色,在我眼里就是个垃圾,根本不是他来不来找我麻烦的问题,是他最好祈祷这辈子别他妈让我碰到!”
看着他不知所谓,底气十足的模样,杨彤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听不进去,只好满心牵挂地叮嘱:“唉……行吧土哥,我说不过你。总之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注意安全,我真的要走了,回头再见吧,下次我好好请你吃个饭!”
说罢,杨彤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润土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再挽留,多看她一眼,可望着她决绝又落寞的背影,终究还是将手放下。他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出租车缓缓驶离视线,内心百感交集。
少年时的情愫再次翻涌心头,在漫长的凝望中,润土已经默默下了决定:等帮肥马办完所有事,稳住局势以后,他必定风风光光前往楚静天阁,把杨彤接到自己身边,再也不会让她颠沛流离。
出租车内,杨彤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最后的坚强也彻底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渴望有一个依靠,可残酷的现实就摆在面前。
如今的润土,是二城区声名赫赫的扛把子,身居高位,前途无量,属于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而自己,一无所有,满身风尘,早已被生活磨得千疮百孔,这样的自己,又怎么配得上光芒万丈的润土?
而且常年浮沉漂泊的她,真的不敢再轻易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男人能一辈子初心不改,温柔以待。对她而言,短暂的温情是馈赠,可天长地久的感情,她不敢奢求,纵使万般心动,也只能选择逃避。
与此同时,天色大亮,晨光洒满了二七城区的大街小巷。
润土独自一人折返据点,心中依旧萦绕着昨夜与杨彤的点点滴滴,她的举手投足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令他即便满身伤痛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据点内,昨夜跟随润土外出的两个小弟早已回来,此刻正守在屋内,一心等着大哥平安归来才放心。
润土刚推开房门进来,两个小弟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痕,二人瞬间脸色大变,当即快步围了上来。
“土哥!你这是怎么了?!”
润土神色淡然,随意摆了摆手:“没事,跟几个废物起了点冲突而已。”
小弟瞬间咬牙怒骂:“艹他妈的!大哥,你昨晚不说是去见老朋友了!哪个王八蛋敢打你?我们现在就去砍了他!”
“行了。”润土按住躁动的两人,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笑意,“别那么张扬,跟你们说,我这一架,可没白打。”
两个小弟面面相觑,看着大哥一身伤却满脸笑意的模样,满是疑惑。
润土笑着缓缓开口,将昨夜的经历娓娓道来,听完这一切,两个小弟也有些激动。
“我靠!土哥,这绝对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其中一个小弟满脸欣喜,当即提议,“那咱一会就直接过去吧,把嫂子接回来!”
润土咳嗽了两声,轻轻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我昨晚已经跟她提过了,只是她心里顾虑太多,暂时不答应。不急,先等咱把所有事办妥了吧。到时候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去,我再请扛把子们撑撑场面,风风光光的把她接回二城区,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润土的人。”
“必须的土哥!”另一个小弟大笑着附和,“就说这阵仗哪个女人能不心动吧!”
据点之内润土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许中,可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东郊,已经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