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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李元芷果然如自己昨日所说,一口气睡到了辰时过半,未像往日那般去主院给乔氏请安。

琥珀看向小姐的眼神中带着心疼与担忧,昨日晚上珍珠已经跟她说了初阳斋的事情,琥珀气得在心里骂完江青阳骂李元淑。

可是她又担忧小姐,小姐这门婚事若是不行了,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婚姻大事半点由不得自己,全把持在府中主母的手中。

万一夫人随意寻个由头,随便指一户人家,甚至随便找个远地小吏便把小姐草草打发出去,到那时,又有谁能替小姐撑腰?

李元芷倒是一派坦然,用过早膳后便将两个面露忧色的侍女打发出去,自己则挪到窗下桌案前,铺开纸张,集中精神写起话本子来。

这个时节昼夜微寒,却还不到在屋中烧炭取暖的时候。珍珠出去之前,细心地把她们私下炖粥用的炉子搬了一个过来,放在李元芷桌案旁。

上搁着一只小巧砂锅,里面丢了红枣与桂圆,兑了清水慢煨。

不多时,砂锅里的水便咕嘟咕嘟轻轻沸腾起来,甜润温和的气息一点点漫开,混着淡淡的墨香,把一整间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在这个朝代,寻常话本子里,不过是写写小姐与书生在后花园偶然相遇、暗生情愫,或是月下私会、互赠信物的情节,便足以让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们看得心跳加速、偷偷尖叫,哪里看到过重生复仇、先婚后爱、带球跑以及萌宝团宠这般新奇又揪心的桥段。

若是再掺杂些悬疑灵异,异能觉醒,江湖侠义,将酒中仙人的话本子奉若神明的可不仅仅是养在后院的夫人与小姐们,不少文人墨客、权贵子弟,也对此爱不释手,争相传阅。

李元芷嘴角上扬,这些在现在的人看来勾人心弦、灵动新颖的情节,她脑海中不知存了多少,她苦恼的不是如何构思话本子,而是所有的书稿必须依靠她手写完成,而且还是用狼毫来写。

她低头细看方才写的一张簪花小楷,幸好这种字体写起来比较节省腕力,否则这一日日地写下来,手腕都要写肿胀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写了半个时辰,便叫了珍珠与琥珀进来。

两人早就伺候李元芷习惯了,一个站在她身后帮她揉捏肩胛,一个用了烫热的帕子裹住她的右手,缓缓揉捏她的指关节。

……

乔氏听李元淑说了初阳斋的事情,原本有些心惊胆颤,心里想了无数说辞,准备着若是老爷来了应如何回复。

谁知出了这样的事情,老爷依然是不往主院迈进一步。到了晚间,竟听到了老爷让李元芷陪着用膳的消息。

乔氏心中忐忑不安,一夜都难以入眠,到了早上,不仅老爷依然没有过来,连李元芷也没有如往常般来请安。

乔氏按着李元芷平日来请安的时间多等了半个时辰,也没有等到她,而且李元芷也没有派丫鬟过来告假。

“娘,您看她这副作态,不来给您请安,连安排个丫鬟过来告假都不肯。昨日她还骂女儿是庶女,说您只是个妾。”李元淑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怨毒。

想起昨日的事她还气得直发抖,当时书局里那么多人,若是都传扬出去她娘原本是个妾室,她也只是个妾生女,外出赴宴时更没有人与她交好了。

乔氏手中的帕子快要拧烂,老爷那书房,她和淑儿倒是也曾去过几次,可被老爷叫去用膳,却从未有过。

至于这处所谓的主院,老爷更是极少踏入,李元芷早早定下了婚事,可淑儿只比李元芷小半岁,老爷也从未过问过淑儿的终身大事,更没有关心过淑儿也已经及笄。

既然如此,那她便抢了李元芷的婚事又如何!

她外出赴宴时听人说过很多次,江青阳年轻有为,前途可期,更是皇上亲自提拔的人,是京中不少人家都觊觎的良婿。

江青阳生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性子沉稳,李元芷与江家只是一个口头婚约,既没有定亲信物,也没有交换庚帖,她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江青阳和他母亲便信以为真。

淑儿温顺贤良、容貌上乘,李元芷只是个没有生母教养的野丫头,江青阳与其母亲定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顺水推舟而已。

可这又如何,只要淑儿与江青阳顺利成亲,谁又在意婚约定的到底是李家哪一位小姐?

“淑儿,沉住气。”乔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抬手拍了拍李元淑的手,“李元芷今日赌气不出,恰恰说明你父亲并没有偏帮她。现在最紧要的便是你与青阳的婚事,昨日他可说了何时来府中拜访你父亲?”

李元淑听到母亲问及江青阳,脸上的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娇羞,她微微低下头,低声说道:“青阳哥哥昨日说,晚些时候便过来拜见父亲,怕是有公务耽误了,今日想必就会来了。”

说起江青阳,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光,她是真的喜欢青阳哥哥,她跟着母亲赴宴这么多次,从未有男子那样温柔体贴地与她说话。

“如此便好,先由着李元芷折腾,等江青阳来拜访过你父亲,此事在你父亲那里过了明面,娘立刻给你张罗交换庚帖,将婚期定下来,你与江家的婚事板上钉钉,再无更改。”

她眼底翻腾着怒火:“到了那时,娘自然有办法收拾李元芷,她一个未嫁的姑娘,这后宅里可不是由她说了算。娘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谁才是这李府真正的主人!”

李元淑听得心中大喜,立刻扑进乔氏怀中,撒着娇说道:“多谢娘!娘放心,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以后一定和青阳哥哥好好孝敬您!”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话,又派了丫鬟去二门那里盯着外院的动静,快到午时时,便有丫鬟飞快的跑回来说老爷回来了。

乔氏有心去李云维那里试探一下,可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将此事交给江青阳。

这两家结亲,本就是结两家之好,而不是结仇。

江家看不上李元芷,江青阳喜欢的是淑儿,老爷纵是再偏心,难道还能逼迫江青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