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阳止了步子,苦涩的看着李元芷厌恶的表情。
母亲在府里催促不停,不是让他来找阿芷,就是让他去二皇子那里说情。他哪还有脸面见阿芷?可为了避开母亲的唠叨,他带着小厮出了府。
不知不觉间,竟还是走到了这里。
看到李元淑在李府外的狼狈,还有阿芷脸上的厌恶,江青阳心头酸涩,可也不愿在这些下人面前失了颜面,只得跟方才撞了他一下的那丫鬟说道:“还不快去扶起你家小姐。”
那丫鬟方才被李元淑推了一把,此时正胆怯,闻言怯懦的看了李元淑一眼,李元淑恶狠狠地瞪过去。
只是她还记得要在江青阳面前维持个端庄贤淑的样子,倒是没有再朝着丫鬟打骂,趁着丫鬟的搀扶站了起来。
李元芷不想再与这两人纠缠,也失了出门的兴致。
她吩咐珍珠去一趟博阳侯府,去与楚璃清致个歉,就说今日忽然有些急事,赶不上赴约了,明日若是楚璃清有暇,她邀请楚璃清来府里喝茶。
珍珠应声去了,而李元芷带着玛瑙转身便向院内走去。既然有父亲的吩咐在,江青阳和李元淑定然是进不来的。
李元淑虽然很想在江青阳跟前扮委屈柔弱,可也知道让江青阳知道自己被父亲厌弃有些不妥。
她站起身便朝着江青阳说道:“青阳哥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这两日有些忙,都没来得及去看你,你胳膊可好些了?”
江青阳被阻在李府外,看到李元淑也是进不得门,意兴阑珊,哪有心情陪着李元淑,他低声说道:“淑儿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回吏部一趟。”
李元淑今日本来是想先去看江青阳的,可因为出门连个马车都没有,她便想着先回府找父亲闹上一闹,先求着父亲回了府中住着再说。
谁知府门没有跨进去,却在这里遇到了江青阳,江青阳刚才分明是想找李元芷说话,自己一开口,他竟推脱要回吏部。
李元淑这两日本就诸事不顺,连个发火的地方都没有。此时又是在李府门外,方才那些下人对她如此不敬,看到江青阳如此,心里还不知如何看她不起。
顿时积攒多时的怨怼脱口而出:“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吏部有什么事情非等着你去办?”
江青阳猛地抬头,看向李元淑的眼眸先是错愕,紧接着是一片寒凉,脸上血色褪尽。
不入流的小吏!这两日,他在府里听母亲说了不知多少遍,本以为已经习惯,可此时听李元淑如此直白刻薄地说出来,仍是觉得心头一寒。
他抿了抿唇,抬手朝着李元淑施了一礼:“二小姐,江某确实还有事在身,今日先告辞了。”
李元淑冲动之下口不择言,话音方落就已经后悔,看着江青阳苍白的脸色,再听他疏远的称呼,她心中一慌。
她连忙放缓神情,慌乱解释道:“青阳哥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我只是想与你多说说话……”
江青阳定定看着李元淑笨拙地解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样的人,这样的后果,不就是他自己亲手选的吗?二皇子是暗示他了,母亲也声色俱厉地让他以江家前程为重了,可最终走出这一步的,还是他本人啊!
李元淑看江青阳不说话,急切的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青阳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今日受了太多委屈,一时糊涂说错了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青阳微微侧身,避开了李元淑的触碰,他转头朝着李府门内看了一眼,李元芷带着丫鬟早就远去,他与她,再也没有了见面的理由。
没有再看李元淑,他此刻身心俱疲,淡淡吩咐身侧的小厮:“走吧。”
小厮连忙跟上,江青阳转身迈步,朝着等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李元淑僵在原地,心口又闷又堵,没想到江青阳如此冷落她。
她只是一时气急说了句不中听的话,可这话她也没有说错啊。来的路上,她早就打探清楚了,江青阳现在的身份,称呼他小吏已经是抬举了,说是杂役也不为过。
而且她也已经诚恳道歉过了,江青阳还想怎么样!
她心中气恼,父亲现在可是吏部的尚书,江青阳若是好好讨好自己,说不定父亲还能重新让他做回六品的主事。
而且自己没有马车,方才送她过来的马车是临时从外面租的,把她送到府外就回去了,江青阳难道都不知道要送自己回去吗?
李元淑心头愤愤,扯着裙摆便快步追着江青阳而去,江青阳还未登上马车,便听到后面急促而来的脚步声。
他惊愕的看着紧随而来的李元淑:“二小姐,还有何事?”
李元淑听着他疏远的称呼,心底更是气恼。
“何事?”她抬眸瞪着他,眼眶通红,语气刁蛮:“江青阳,我已经与你换过庚帖,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就算真的有事,难道不应该先送我回府吗?”
未过门的妻子!
江青阳身形微僵。
当初到底为何大家都以为李云维宠爱的是这个刁蛮愚蠢的女儿!
一步错,步步错啊!
看着李元淑理直气壮的样子,江青阳忽然心底升起一股恶意。
“二小姐说笑了,这里不就是尊府吗?二小姐站在自家府门前,何须旁人相送?”
李元淑身形一滞,神色僵住。
她看着江青阳冰冷而漠然的神情,嘴唇哆嗦两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看不透江青阳是故意让她难堪,还是不知她已经搬到了南城,可江青阳脸上的不耐与厌倦,她还是能看懂的。
李元淑哪能忍得住这样的委屈,顿时眼眶泛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声音尖利,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体面!
江青阳再也没想到会是一个这样的结果,他无措而慌乱地往李府门口看去,李家的下人一道道戏谑、鄙夷的目光看过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江青阳眉心紧蹙,只剩下无尽的烦躁与疲惫。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也衬得耳边的哭声愈发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