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阎王刀 > 第61章 危险的诅咒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复仇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人的一生之中,比复仇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可有些人,注定无法从仇恨中走出来。

阿茶要了结的,并非是一段因果,还有十年来的梦魇。那个梦魇的主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在她的视界中已经看不见其它任何东西,只有斩下仇人的头颅,或死在仇人手中,方能得到安宁。

对于自己的武功,阿茶其实是很害怕的,她怕自己变成沈府时那样的疯子。在卫刑告诉她那天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之后,阿茶很久都没有从中走出来。按照黑甲铁骑的叙述,自己在那天凌晨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甚至比黑甲铁骑还要令自己厌恶。

她害怕那个“自己”再跑出来。

所以她缠上了自己的兵器,不再使用“阎王刀”这入魔一般的功夫。

——哪怕是要寻死,也要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死去。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可如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把扯下刀上的破布,斑驳狰狞的刀口和仍有血渣残留的刀护正对着弑母的仇人,阿茶像疯了一般挥舞着大刀。望酆都、剿野鬼、坠无间、渡奈何、断头台……

曾经令她自己也畏惧的招式、师父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的搏命招式倾囊而出。血丝爬满了她的眼白,令她如阴曹地府归来的恶鬼一般令人畏惧。

——这是封韵的评价,她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场战斗。再怎么说,她也算是罗烟的宫外贴身侍卫之一,罗烟离开蜃龙宫的时间中,安全问题全都由她来负责。

封韵不觉得自己在“天下无敌”的面前能发挥多大作用,充其量只能算替这个麻烦的太上皇解决一些小争端而已,但确实是需要在对方身边的。

在她的眼中,此时的阿茶杀意惊人,哪怕自己面对这姑娘,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就算能凭借经验战胜,身上多少也得挂点彩。说实话,阿茶的武学天赋要比自己唯一的徒儿还高,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真想好好教教这姑娘。

可惜,她练了阎王刀,疯子一样的刀法。自己就算教的再好,也成就不了一个小疯子。

更可惜的是,她的对手,是“天下无敌”。

罗烟和自己一干人等受了始皇帝的诅咒永生不死,从高廊国建国以来数千年,罗烟遇到过无数对手未尝一败,无论对方的武学修为如何,就算不使用始皇陵墓中那群怪物的力量,仍旧无人能在罗烟手下走过百招。

百招,这是过往挑战者们的极限。罗烟是天生的战士,而且这个天生的战士还比任何人都努力,以纯粹的身体素质和对各路武功的理解,罗烟早已登峰造极。

——就像现在这样,阿茶的进攻凶猛无比,就算黑甲铁骑全副武装,也一定会在她的手下吃点亏。可如今她面前的对手却游刃有余,无论是招式的拆解还是利用对方破绽的反击,都让阿茶不可能有任何胜利的机会。

这小疯子应该也知道这点,从第一招开始,阿茶就应该已经知道双方的差距了。两边打了快半个时辰了,阿茶的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细小的伤口。封韵看得出来,罗烟放水了,而且放了差不多有东海那么多的水。如果这个强盗太上皇真有杀心,前三招便可定下胜负,决出生死。

可这傻丫头仍旧在搏命——

“唉。”

封韵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丫头在求死。

封韵不知道阿茶以前过得是怎样的日子,但从她的行为来看,应该不太舒坦吧。

一声金铁断裂的声音传来,罗烟手中的刀断了。封韵准备的这把刀并不算什么上等货,就是从兵马部借来的大众货,不可能是四十余斤阎王刀的对手。罗烟似乎也打得烦了,避开了阿茶的刀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推向了对手的右肩,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过后,阿茶的右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肩膀脱臼了。

胜负已分——阿茶不是黑甲铁骑,无法单手挥动重达四十余斤的大刀,算上刚刚过完的新年,她今年也才二十岁而已,不可能有那种体力。

“你输了,”罗烟仰起头来,俯视着她的对手,“当年的事……”

话说一半,罗烟就停住了。她望着满身都是细小伤口的姑娘,第一次感觉自己做的事情似乎有些过分了。

只见阿茶左手握着刀柄,用牙齿咬住了大刀刀背的中段,像一条走进了末路、退无可退的恶犬一般,又一次低吼着向她冲了过来。

——当年自己应该追上去,将昔日的“纪红纱”也一并杀掉的。对自己有着如此的仇恨,想必这姑娘的一生过得真不怎么好吧。

她没有受到始皇帝的诅咒,罗烟本想就此放她一马,没想到却让对方恨自己如此之深。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罢了,都是冤孽。”罗烟长叹一声——她也记不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变得有些多愁善感的。曾经的自己杀伐果断,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换成从前的自己,眼前这姑娘恐怕已经死了吧。

可现在,她却下不去手了。

罗烟没有避开刀锋,她已经不需要避开了,如今的阎王刀威力尽失,已经毫无威胁。轻易夺下了对方的刀,霸道的太上皇单手持刀,翻转刀锋用刀背斩了出去,落点正是阿茶的牛皮腰甲——

这腰甲,罗烟认识,还是她送给封韵的,封韵又送给了弟弟,让他跑生意的时候能安全一点——始皇帝的诅咒只是令人永生不死,受伤还是不可避免的。如今这条牛皮腰甲穿在了阿茶的身上,想必也是封景送给她的吧。

腰甲很结实,自己又控制了力道,按理说刀背砸上去对方最多会疼很久,并不会有什么内外伤。可当阿茶飞出去数丈远之后再爬起来,却忽然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从腰甲的缝隙中,渗出了大量的血迹。

“……她腰上有伤,旧伤了,一直没好利索。”封韵走了过来,望着跪伏在地、却仍旧用凶恶的目光望着罗烟的姑娘,“上次你妹妹被人刺杀,阿茶以命相搏,伤就是那时留下来的。对方是个高手——在普通人中算是高手了,差点儿要了她的小命。”

“……有伤还这么拼,真是跟她娘亲……不,比余湘的脾气还犟。”罗烟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大刀走了过去,残破的刀锋摩擦着石板铺成的地面,冒出了阵阵的火星。来到阿茶面前的时候,她将大刀扔在了对方面前。

望着近在眼前的兵器,阿茶伸出颤抖的手,想要重新握住刀柄。疼痛已经让她清醒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是无法给娘亲报仇的,不过她仍旧可以求得一死。

——比起那些三脚猫功夫的武者,能死在仇人的手里,也算是体面了。

“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罗烟坐在了地上,解下了腰间的烟杆——这烟杆可有年头了,还是某个混小子送给她的,保养得很好,铜锅铜杆,木头嘴儿换了几个,绝大部分还是原装的,“我给你三天时间逃走,三天以后,我会在全国发布通缉令——你妄图刺杀皇室成员,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通缉令我必须发。”

“律法就是律法,这个不能随便改,否则天下就乱了。”

“但如果你能在九大州的九个王府中,每个龙王的身上都盗得一件贴身信物的话,我就放你进皇宫,再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罗烟点了烟杆,缓缓地吐了口烟。哪怕经历了半个时辰的决斗,她的呼吸也从未乱过,甚至才刚刚出汗而已,“如果你愿意,从这里走出去,没人敢拦你。如果你不愿意……”

“……那么你将死得毫无价值。你今年才二十岁,万一将来有一天,你能杀了我呢?还是说,你娘亲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你往日受的苦也轻如鸿毛,就打算这样死在这里?”

少女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只手再次握住了刀柄,不过却没有挥动,而是将之像拐杖一样撑在地上。

“……你会后悔放我离开。”阿茶的声音十分虚弱,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打架了,还能站起来,就是她剩余体力的极限,“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她想死,可眼前这个卑鄙的女人,却又给了她一条不得不挣扎下去的路。

话音刚落,几个黑甲铁骑跑了进来——跑出去的戏班子有人去衙门报了案,刚好有黑甲铁骑在衙门中休息。在听说是封大财主家出的事以后,他们立刻赶了过来。

——封大财主可不能出岔子,整个高领州的煤矿可都是他在负责的,万一出了什么事陛下怪罪下来,他们可不想承受皇帝的怒火。

黑甲铁骑一进来就看到满身是血、拿着大刀颤颤巍巍站起来的阿茶,二话不说拔刀就要上去。而就在这时——

铜烟锅在石板上轻轻敲了敲,罗烟抬头斜了一眼黑甲铁骑:“退下,放人。”

黑甲铁骑不知道这人是谁,罗烟坐在背光的位置。直到封韵打着灯笼走过来照亮了她的脸,身披黑甲的忠诚战士这才收刀下跪——

“吾皇万岁!”

“行了别骂我了,”罗烟挥了挥手,示意她的战士们退下,“真活一万岁还不得憋疯了,我可是巴不得早点儿死。还有,现在的皇帝可不是我,而是我弟弟的后代罗衡,别叫错了。”

“让她走,三天之内不准过问此事。”

“遵旨!”黑甲铁骑让出了一条路——他们不在乎坐在皇帝位置上的那个人是谁,在黑甲铁骑的认知中,“皇帝”从来只有一个。

——“武安皇”罗烟。

阿茶以刀为杖,蹒跚着离开了封府。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罗烟慢慢起身走回了看台的座位,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

“你这是没玩够?”封韵坐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望着曾经的对手、如今的顶头上司,“要我说,还不如给她个痛快,或者将当年的事情和你的苦衷全都告诉她,就这样放了算怎么回事?”

“……她娘亲没死。”等到院子里只剩下她俩,罗烟才吐了口烟,默默地说出了当年的事情,“你知道的,始皇帝的诅咒在初期十分不稳定,很多被传染了诅咒的人,绝大多数都会变成无意识的怪物。这丫头的父亲就是这样——”

“‘阎王刀’纪茗不是病死的,而是死在他的妻子余湘之手,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他们家。”罗烟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为什么要让弟弟罗巅尽快找出破解诅咒的原因——在刚刚受到诅咒的一年到三十年内,诅咒会发生一次爆发,在这个时间点,感染者会变成毫无意识、只懂得“进食”行为的凶暴怪物。

不过这种爆发出来的诅咒并非不可破解,只要将之杀掉一次,若是对方还能再活过来,便可取回自己的意志,以“诅咒携带者”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可惜,最后还能清醒过来的人,万中无一。

就像如今蜃龙宫中这些人一样——再活过来的被诅咒之人被称之为“咒灵”,“咒灵”不会再传染别人。但诅咒爆发时期变成的怪物却有传染性,所以罗烟当年必须杀掉余湘。

余湘身上的诅咒尚未爆发,一旦出事,再传染出去就不好控制了。

“当年我杀了余湘,但她又活了过来,只是无法醒来,至于原因,罗巅也在调查中,她是个十分特别的案例。这十年间,余湘一直都沉睡在蜃龙宫中,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这也是我放过这傻丫头的原因之一。”

“封韵,年轻时我杀了太多人,累了。”

“天下无敌”的罗烟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的我不在乎这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是皇帝,理应掌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可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发现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昔日的皇帝将身体轻轻靠在了椅背上,望着满天的星光,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烟杆,“你看,最近七千多年,我是不是改了很多?”

“……你怎么不将这件事告诉她?”封韵是真没想到当年的“阎王刀”余湘竟然还活着——姑且算是活着吧,但如果将这件事说出来,那傻丫头或许会好受一些。

“她可没给我机会。”罗烟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而且无论我说什么,她大概都会以为我在说谎吧——毕竟这种事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匪夷所思,有时候,还是让她亲眼确认比较好。”

“所以你让她去宫里找你?”

“嗯,九州龙王你都知道,他们不是善恶不分的人,否则我老早就砍了他们了。”想到这,罗烟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她的江山能如此稳固,这九个人功不可没。

还好,最后留在身边帮自己的是他们。再换一个人,罗烟可信不过。

“而且这是其一。其二就是……现在告诉她真相太残忍了。”重新点了一锅烟,罗烟接着说道,“刚刚动手的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她的恨意。这十年,她应该过得很难吧。如果换成你,把余湘换成你弟弟封景,你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我这十年过得好像一个笑话。”封韵有些理解了,“不过你这种人……竟然能理解‘残忍’这两个字,还真是让人意外。”

“人总是会变的,我们是怪物没错,但在那之前,我们仍旧是一个‘人’。”罗烟起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挥挥手让封韵不要送了。

“我累了,你退下吧。”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