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游莱脸上,将他从沉沉的睡意当中拽醒。
他睁开双眼,第一眼便望见窗台那两张卡片。昨夜流转的月光微光已然消散,卡牌静静横放在晨光之下,看起来和寻常的决斗卡牌别无二致。唯有游莱清楚记得,昨夜那一瞬一闪而过的异样微光。
“哥——起床啦。”
莉莉丝的声音自楼下传来,伴随着餐具彼此碰撞的清脆声响。
游莱这才猛地回过神,眼看快要迟到。
他翻身下床,匆匆洗漱完毕走下楼。餐桌上已经备好简单的早饭。
莉莉丝身着蓝学院制服,白衬衣整齐收进深蓝色百褶裙,黑色长袜裹住小腿,领口领带一丝不苟。清晨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整个人精神十足。
学院食堂的伙食固然不错,但在自家——至少目前暂且算作自家的地方吃早饭,别有一番滋味。
草草用完早餐,二人动身朝着教室走去。西弗勒斯 院长虽说会偏袒蓝学院的学生,可他们谁也不想被那双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死死盯上。
走在路上,游莱总算腾出空闲,点开任务完成解锁的卡盒。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卡盒封面上,是十二生肖之首的鼠。
正是那套曾在 2016、2017 年肆虐环境,后续于 2020 靠着铁兽的助力再度归来,几经削弱被砍至沉寂,直到近些年才慢慢被 K 社松绑,就连核心鼠骑在 md 刚刚放三,便再度遭到限制的昔日超主流卡组——十二兽。
这套卡组的核心特色便是单卡完成超量,还能够不断叠放叠乐,靠着堪称暴力的一卡生万物的展开,加上极高的卡组稳定性,曾经在环境中傲视群雄。
而在这个额外卡组没有数量上限,唯一桎梏只在于决斗者自身精神力能否驾驭的世界里,十二兽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远比原来的世界还要恐怖得多。
看清这套卡组的瞬间,游莱不再犹豫,几乎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晶石全部投入抽卡,将十二兽的主轴差不多抽到满三。
可紧接着,一个难题浮上心头。
他手里握有强度顶尖的十二兽主轴,却缺少配套的强力超量泛用。龙皇还好,说不定后续能从那位 99 前辈身上拿到机会;可那尊作为超量召唤的终点,为抵御灭世灾祸而生、冠以雷神之名的终极兵器,雷霆焚天、碎星弑神,人类文明最后的反攻之刃,第十二柄弑神之矛——天庭号 阿宙斯。
在这个卡牌世界观当中,卡牌本身的逼格与稀有程度直接挂钩。像阿宙斯这种天花板级别的卡片,恐怕和三幻神一样,全世界仅有一张。
“算了算了,随缘就好。而且这个卡包里本身也能抽到不少超量泛用。”
游莱在心里宽慰自己。
他压缩精简十二兽主轴,再把抽到的所有超量额外一股脑全部塞满——这个世界他的精神力没有瓶颈。
一套召唤师烙印教导十二兽卡堆就此成型。罪系列的卡片,他已经交给了莉莉丝。至于之前拿到手的魔导书预组,一直没能从西弗勒斯教授那里抽到神判,暂时先不纳入卡组。
细细欣赏完自己这套新卡组,游莱才惊觉,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走到教室门口。
游莱与莉莉丝堪堪卡点赶到,算是最后一批抵达的学生。踏入教室,他快速环视一圈,班里大半的人都已经就位。直到目光扫到布兰登 身旁那处空置的座位,游莱才反应过来,还有那个狼人少女没有到场。
“真狠啊,还真是她一贯的风格。”游莱侧过头对着布兰登打趣。
布兰登 轻轻点头:“她跟我说不吃早饭,打算再多睡十分钟。”
游莱 捧腹大笑:“你胆子也是够大,居然敢相信还困得迷迷糊糊的琉璃。”
莉莉丝 捂着嘴跟着偷笑。唯独一旁的丸腾流,脸上露出一副同病相怜的神情。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琉璃 走了进来。
西弗勒斯 正在低头翻着手中的卡组,没有抬头,翻卡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只是顿了短短两秒。
就是这两秒的空档,让琉璃 生出一丝侥幸,以为自己能够悄悄溜回座位。
“当你迟到的时候,你的怪兽又在想些什么?”
他翻过一张卡牌,声音并不洪亮,听着像是低声自言自语。
“它心里会想:‘我的主人连准时到场都做不到,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够预判三步之后的决斗局势?’”
西弗勒斯 终于抬眼,视线自琉璃 的脸上缓缓扫过,就像是翻过一张他并不打算投入对局里的废卡。
“它还会想:‘你连自己都管束不住,凭什么来命令我?’”
他将手中卡组轻轻放在讲台上。
“啪。”
响声不算震耳,可在安静的教室之中,每一名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游城琉璃 小姐,请坐下。落座之前,不妨好好想一想,今天你的怪兽,是否愿意站上决斗场替你出战。照现在这个样子来看,它说不定已经在考虑主动弃权了。
奥西里斯 红,扣十分。”
扣分的话音落下,游莱 隐约听见一声钢笔被生生捏断的脆响。他转头望去,是奥西里斯 红选出的级长,也就是当初把悠悠训练到能量耗尽的那个女生。
西弗勒斯 站起身走到讲台前,粉笔在指尖轻巧转了一圈。他不急着开课,目光扫过整间教室,确认所有人都端正坐好,才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今天的课题。
他一字一字慢慢书写,粉笔摩擦黑板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出。
“作为一名决斗者,你们都该明白,决斗与精灵本就密不可分。带有精灵寄宿的卡组,和没有精灵寄宿的卡牌,纸面效果或许一模一样,但是实际操控起来,二者的顺手程度有着天壤之别。
我猜你们当中不少人,会下意识觉得精灵反噬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以为一旦反噬,就会精灵暴走、魔力逆流,当场彻底失控,最后敲碎你们那颗比随风旅鸟知更鸟脑袋还要小的脑子。”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落下的粉笔灰。
“错。”
“反噬从来都不是从彻底失控那一刻才开始。它早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发生。你的精灵回应你的召唤,比往日慢了一拍,你没有放在心上。
它没有第一时间现身,你只当是精灵心情不好。
今天你迟到,它没有出声提醒你,你甚至根本没有去思考,它为什么不再提醒你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琉璃 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仿佛只是确认她听懂这番话。
“你们对于契约的理解,从根上就错了。很多人以为契约,就是决斗者下达命令,精灵只需要服从。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契约,是双向的同步。你向它输送精神力,它替你奔赴决斗战场。而同步从来都是相互的,它同样能够感知你的一切。你的疲惫,你的犹豫,你的力不从心,它全都一清二楚。”
他走回讲台,拿起一卷羊皮纸,翻阅的模样,如同医生翻看一份病历。
“很多决斗者遭遇反噬,并不是因为精灵本身的力量太过强横。是决斗者自己太过贪婪,活像一只哥布林。
自身的精神力仅仅足够握住一匹马的缰绳,却执意签下整支骑兵。同步率不断冲高,精神消耗随之水涨船高。
等到某一天,你连喊出停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精灵依旧还在向前冲锋。”
他放下羊皮纸,声音微微压低,像是想起了一段久远的往事。
“它会继续替你走完这条路。只是它前进的方向,未必就是你心中想去的方向。”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突然想到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哦,当然了,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你真的和卡牌缔结过完整的契约。
有些人连自家精灵都没见过几回,就已经天天忧心自己会遭到反噬。
哼,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焦虑,反倒比反噬本身,更值得拿来好好研究。”
西弗勒斯 走回讲台,将粉笔丢进粉笔盒。
“我不指望你们听完这一堂课就能彻底吃透。你们当中一部分人的精灵,就算真的迎来反噬,它大概率也只是叹一口气,转头去找一位更加值得效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