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到了。白小月一早把机架搬到南墙内那块空地。
她昨晚把图传天线加长,又重新焊了电池,遥控器换了新电池。林砚、张磊、秦师傅都来看。江棠也来了,手里攥着今早的数据本,说是顺路。
“今天飞出院墙。”白小月蹲在地上检查桨叶,“沿南墙外飞,飞到图传撑不住就回来。”
“摔了怎么办?”张磊问。
“摔了我自己捡。”
“你捡不回来。飞出去五百米,掉哪儿都不知道。”
“我带根风筝线。”白小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细尼龙绳,“系在机架上,断了也不怕,至少知道方向。”
“细绳挡风。”林砚说。
“我飞慢一点。”
秦师傅看了林砚一眼。林砚点头。
白小月推油门。机架离地,爬到围墙高度,悬了两秒,越过墙顶,往南飞出去。
图传画面在屏幕上亮起来。
围墙外的红雾比墙里浓,可淡薄带里能看清地面。机架沿着南墙外往南飞,一百米,两百米,地面上的枯草、废弃的路、塌了一半的棚子,一样一样从画面里划过去。
“三百米。”白小月盯着屏幕,手有点抖,“图传还稳。”
“再远点。”林砚说。
四百米,画面开始有一点雪花。白小月让机架爬高,从高处往南看。
屏幕上,南边的红雾里,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
“那是什么?”张磊凑过来。
白小月把机架悬住,调图传增益。画面抖了两下,稳住。
那片建筑在围墙外大概两公里的地方。一排低矮的棚子,连着几间砖房,围着一圈半塌的围墙。围墙里,有几个白色的活物在动。
“是猪?”江棠先开口。
白小月让机架再往前推一点。图传开始花,她咬着牙推到极限。最后几秒画面里,那几个活物走得清楚了一点,圆滚滚的,拱着地。
“是猪。”白小月说,“活的。”
“两公里外?”张磊不信。
“图传极限五百米,飞高了能看远。”白小月指着屏幕,“那片棚子是养猪场的样子,围栏里在动的,是猪。”
她加装的简易麦克风收到一点杂音,断断续续,像是什么活物在叫。
林砚听见那个声音,心往下沉了一下,又提起来。
“录下来。”他说,“画面和声音都存。”
“存了。”
电压告警响起来。白小月赶紧拉杆,机架掉头往回飞。图传在四百米外彻底花了,她靠着风筝线的方向感把机架拉回墙内,悬到两米高,伸手接住。
机架刚落地,张磊就问:“真有猪?”
“真有。”白小月把录像回放了一遍,“两公里外那个养猪场,里面还有活的。”
几个人围着屏幕看了三遍录像。
那片养猪场在基地南边偏西,围墙外两公里。棚子是铁皮顶,有一半塌了,围墙断了一截,可里面还有活物。
“猪能活到现在?”秦师傅皱眉,“红雾下来一个多月了。”
“猪圈有顶,铁皮的。”江棠说,“红雾进不去多少。猪圈里原来肯定有饲料,猪能吃能喝,比人抗造。”
“可两公里外,怎么过去?”张磊问,“路上有没有蚀变者群,有没有变异兽,都不知道。”
“无人机再飞几次。”白小月说,“沿路先拍一遍,把目标标出来。”
林砚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拱地的活物。
养殖区的空地,秦师傅已经量好钉了木牌。江棠把饲料原料堆在墙边。他们一直没找到活畜,可这片养猪场,比他们想的来得早。
“先把路线摸清。”林砚开口,“无人机沿南边那条路飞三天,把两公里内的蚀变者和变异兽都标出来。”
“然后呢?”张磊问。
“然后带人去看看。”
“去看猪?”
“去看看那个场子还能不能用。”林砚说,“猪要是在,得想办法弄回来。”
江棠的眼睛亮了。她这些天蹲在菜地里养的是菜,菜养多了,基地迟早要肉。
“我也去。”她说。
“先摸路线。”林砚说,“人什么时候去,听张磊的。”
张磊点头,看着屏幕,已经在心里盘算路线。
秦师傅在旁边算了算养殖区的空地:“真要把猪弄回来,现在的猪舍不够,还得再隔两间。”
“先把猪弄回来再说。”江棠说,“空地有,材料也有。”
“饲料呢?”老周凑过来,“猪可不是吃草就能长的。”
“养猪场里原来肯定有存料。”江棠说,“真没有,我们还有麸皮。二百袋,先顶着。”
几个人围着养殖区的图纸和养猪场的录像,你一句我一句。空地上还没养过一只活物,可光是这几十秒画面,已经把养殖线盘活了。
马叔从岗楼下来吃饭,听见南边有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录像。
“真有猪?”他盯着屏幕,“我年轻时养过,猪这东西,给口吃的就长,比人好伺候。”
“你倒是会养。”秦师傅说。
“我会养,可我老了,跑不动两公里。”马叔摆手,“你们去弄,我留着喂。”
小雨从食堂跑过来,听说有猪,眼睛瞪得溜圆:“真的猪?活的?”
“活的。”白小月点头。
“那以后有猪肉吃了?”
“先把猪弄回来再说。”
小雨“哦”了一声,转身跑回食堂,老远就喊林月。
下午,林砚下到地下四层。
储物区稳过四千五百,共鸣区稳定在一千五百。他把今天夜猎的晶核投进去,红色能量层荡开一圈波纹。
回地面时,大刘正从岗楼上下来。
他今天第一天回岗楼值班。站了一上午,没喊疼,只在下梯子时慢了一点。
“还行。”大刘活动了一下右肋,“就是站久了有点僵。”
“慢慢来。”苏知予在下面接他,“明天半天,别逞强。”
“我没逞强。”
“你嘴硬。”
大刘笑了一声,跟着苏知予回医疗站复查。林砚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跟上去。
他知道苏知予今天给大刘复查,又会写下恢复偏快那行字。可大刘已经回岗楼了,这件事再明显,她自己还是绕不过去。
晚上,白小月把今天的录像又放了一遍。
养猪场的画面停在屏幕上,那几个活物在围栏里拱地。简易麦克风收到的杂音断断续续,像是什么在哼。
“明天我往那条路飞。”白小月说,“把两公里内的东西都标出来。”
“小心蚀变者。”张磊说,“机架要是惊着它们,可能跟着声音过来。”
“我飞高一点,它们够不着。”
林砚站在屏幕前,看着那片两公里外的养猪场。
养殖区的空地钉着木牌,饲料原料堆在墙边,秦师傅画好的图纸上留着猪舍的位置。他们什么都没养,可南边那个场子里,有现成的猪。
“明天飞。”他说,“路线摸清了,我们去看看。”
白小月把录像存好,关了屏幕。
那几个活物拱地的样子,还留在林砚脑子里。
它们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