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头真把切割机搬回来了。
他带秦师傅和两个徒弟,第二天就去农机站,把那台切割机拆了,用板车拉回基地。秦师傅看着切割机,眼睛都亮了。
“有这东西,省事多了。”他摸了摸,“钢管锯得齐,不费锯条。”
“还能电焊。”马老头说,“修修补补,比手焊结实。”
秦师傅把切割机接上电,试了试,火花一冒,钢管切口齐整。
“好东西。”他点头,“老马,你这回来得正好。”
无缝钢管那段,秦师傅用切割机锯成四截,每截半米长。管子一头封死,留个引火的小孔,另一头开口,用来填火药铁砂。
“这是什么?”张磊看秦师傅弄,忍不住问。
秦师傅没说话,从库房里翻出黑火药和铁砂,往管子里填。
填火药是技术活。秦师傅先试了一根,火药填太多,引线一点,砰的一声,钢管没炸,可后头喷出一股火,差点烧了老王的眉毛。
“多了。”秦师傅拍熄火,“火药减两成。”
马老头在旁边看,伸手:“我试试。”
他填了一份,火药少两成,铁砂压紧,引线短一点。一点,砰,响声闷,铁砂打在木桩上,散得开。
“这量对。”秦师傅点头,“老马,你这手艺。”
“修农机修出来的。”马老头笑,“火药量跟喷油一个理,多了呛,少了不着。”
两人配合调了三遍,火药铁砂比例定下来。秦师傅填压实,塞上布,又往引火孔填引线。
他做了个简易的木托,把钢管固定上,像个粗笨的火枪。
“土铳。”秦师傅举起那根东西,“打不准,可近处一轰一片。动静大,吓人。”
“能打多远?”林砚问。
“十米以内,铁砂散开,够狠。”秦师傅说,“十米外,铁砂散了,威力小。打不准,可用不着准。”
“对着人?”
“对着人。”秦师傅说,“橡胶弹打人疼,可敢冲的人不怕疼。这东西,一轰一片,铁砂扎进去,疼得他记一辈子。”
林砚看着那根土铳。粗笨,丑,可近处威力大,动静大。
“试一发。”林砚说。
秦师傅把土铳架在院子里的木桩前,点上引线。
砰的一声,响得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木桩上,铁砂打出一大片坑,密密麻麻。
在场的人都愣了。这动静,比弩大得多。
老周在配电房听见了,跑过来:“什么东西炸了?”
“土铳。”秦师傅举着那根钢管,“老马搬切割机回来,我做的东西。”
老周看木桩上的铁砂坑,又看那根土铳,眼睛都直了:“这玩意儿,比弩狠。”
“打不准。”秦师傅指木桩,“你看,铁砂散得开,一片一片的。可近处,谁挨着谁倒霉。”
苏知予从医疗站出来,听见动静也过来看。她看着木桩上的铁砂坑,皱了皱眉。
“这东西伤人,不好取。”她说,“铁砂扎进去,一颗一颗取,麻烦。”
“就是要麻烦。”秦师傅说,“扎进去了,疼得他不敢再来。”
苏知予没说话,回医疗站备了点取异物的工具,以防万一。
“够用了。”林砚说,“做几把?”
“钢管够做四把。”秦师傅说,“黑火药还有存,铁砂也能攒。四把够用。”
“做。”林砚说,“做完了,给岗楼和巡逻队。”
秦师傅三天做了四把土铳。
马老头帮忙切割钢管、焊木托,老王磨引火孔,秦师傅填火药铁砂调引线。三个人配合,三天出四把。每把都试过,砰砰四声,木桩上都是铁砂坑。
“四把。”秦师傅把土铳摆桌上,“黑火药每把能打十发,铁砂能攒。”
“怎么用?”张磊拿起一把,掂了掂。
“近处。”秦师傅说,“十米内,对着人多的地方轰。一轰一片,吓也吓退了。打完就跑,别恋战。填药慢,一发一填。”
“明白。”
林砚把四把土铳分了。两把给岗楼值班,一把给巡逻队,一把留基地备用。黑火药和铁砂分了份。
“这东西,比弩响。”张磊说,“动静大,会不会招蚀变者?”
“土铳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林砚说,“弩无声,平时用弩。土铳留着对付人。”
“对付人?”
“对付人。”林砚看西边,“西山的人,要是真来,得有东西吓住他们。弩射倒一个,他们不怕。土铳一轰一片,他们才怕。”
张磊没说话,可他懂了。林砚做土铳,不光是为打蚀变者,是为防西山的人。
土铳列装那天,秦师傅把做土铳的图纸和火药配方记下来,贴在维修间墙上。
“以后还能做。”他说,“钢管、火药、铁砂,凑齐了就做。”
林砚看着维修间墙上那张图纸。土铳,土火药,土铁砂。基地的武器,从弩到了土铳。再往后,秦师傅还能折腾出什么,他不知道。
土铳列装当天晚上,白小月来找林砚。
“西山烟又近了。”她说,“今天飞,烟的位置又往前挪了。还多了几道车辙。”
“车辙?”
“对。”白小月指地图,“从西山往这边方向,土路上有车辙印。他们派人出来了。”
林砚看着那道车辙。
“往咱们这边?”
“还没到三公里。”白小月说,“可方向是往这边的。”
林砚没说话。
他看着西边。土铳刚做好,西山的人就开始往这边派人。
基地清完三公里,人口涨到七十,弩换装了,土铳做出来了。该有的都有了。
西山的人,也该来了。
“明天加倍巡逻。”林砚说,“土铳上墙。岗楼的人,眼睛放亮。”
“明白。”
白小月走了。
苏知予那天晚上也来找林砚。
她手里拿着那个取异物的工具包,又拿了一卷纱布。
“土铳伤人,我备了点东西。”她把工具包放下,“可我想跟你说别的。”
“什么?”
“清场这十天,我跟着处理了几个擦伤扭伤。”苏知予看本子,“恢复都快。不光大刘。今天赵强脚扭了,我给他按了一下,下午就能走。正常脚扭,肿两天是轻的。”
“嗯。”
“我自己都不信,可数据摆着。”苏知予合本子,“林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这回别说数据不够。”
林砚看着她。
“我确实不知道原因。”林砚说,“你继续记。数据够了,答案自己出来。”
“你总说数据不够。”苏知予叹气,“我自己都不信的时候,你也不给我个准话。”
“我没准话给你。”林砚说,“你查你的,记你的。”
苏知予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她拿起工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自己会想明白。”她说。
“嗯。”
她走了。
林砚站在岗楼上,看着西边那缕烟。
土铳在岗楼上,黑火药装好了,铁砂填好了。秦师傅说,一轰一片,吓也吓退。
他希望用不上。可他知道,迟早用得上。
远处,西山的烟在慢慢飘。烟下面,是车辙。车辙的方向,朝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