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支土铳的引线同时亮起。
西山六把猎枪刚抬起来,秦师傅已经喊了一声:“低头!”
岗楼上的弩手齐齐缩回射孔后。
砰!
第一支土铳炸响。
铁砂从射孔里散出去,打在最前面的铁皮盾和地面上,叮叮当当一片。举盾的人手臂一震,盾牌脱手。
第二支、第三支紧跟着响。
土铳打不准,铁砂却散得开。躲在车后探头开枪的人被铁砂扫中作训服,疼得缩回去。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射孔里是什么,只听见三声比猎枪更沉的轰响,前面一片人倒下。
第四支从内门侧射孔打出去,铁砂落在第二辆越野车的前挡风铁网上,火星乱跳。
程山脸色变了。
“他们有枪!”有人喊。
“这是土铳!”程山捂着肩,“散得开,趴下!”
可队伍已经没人听他了。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拖着中箭的同伴往后撤。拿猎枪的也不敢再探头,铁砂扎不穿钢板,却能从缝里钻,谁露脸谁倒霉。
张磊从射孔里观察:“他们退了。”
“弩手压后,不追出墙。”林砚说。
两轮弩箭从墙上射出,落在撤退队伍后方的地面。箭没有追人,意思很明白:继续退。
程山被两个人扶着往第二辆车走。那辆车没爆胎,可司机刚拉开车门,一支弩箭扎在门框上,离他的手只有半掌。
司机吓得缩回去。
“车不要了!”程山吼,“走!”
三十多人来时气势汹汹,退时乱成一团。能跑的扶着受伤的,沿西路往红雾里撤。第一辆车爆胎陷沟,第二辆车也丢在原地。
前后不到十分钟,西路安静下来。
张磊没急着开门。
“无人机先飞。”他说。
白小月把无人机升高,沿西路追了一公里。程山带着能走的人一路往西,没在附近埋伏,也没回头。
“走远了。”白小月说,“还在撤。”
“西墙继续警戒。”林砚说,“其他人清点伤员和箭。”
基地这边,赵强脸侧被碎石擦伤,已经贴好敷料。另一名安保拉弦时手腕扭了一下,苏知予检查后确认没有大碍。
没有中枪,没有重伤。
“零伤亡。”张磊报数字时,声音都高了一点,“就两个轻伤,一个擦脸,一个扭手腕。”
弩箭消耗三十七支,回收还得等开门后。土铳四发,西墙外壁多了几处弹痕,电网支架坏了一根。围墙没事,门没被碰到。
林砚等了半小时,确认西山的人没回头,才让内门开一条缝。
张磊带六名安保出去,先清尖刺区。
西路上留下十来面木板铁盾,六把砍刀、两支猎枪和不少散落物。两辆越野车都在,一辆爆胎陷沟,另一辆完好。
还有三个人没走。
三人都受了伤,一个腿上中箭,两个脚踩伤,跑不动,躲在翻倒的铁皮盾后。看见张磊带弩过来,三人立刻把刀扔了。
“别杀我们。”腿上中箭的人说。
“把手放头上。”张磊说。
三个人照做。
张磊没在外面处理,让人用担架把他们抬进外门和内门之间的隔离区。苏知予戴上手套过去检查。
腿上那支箭没伤到要害,脚伤也只是钢刺穿鞋底后的创口。苏知予剪开衣物,清洗、止血、包扎。铁砂伤的人都被程山带走了,留下的三人不用取异物。
“你们救我们?”一个伤兵问。
“只是不让你们死在门口。”苏知予说。
处理完,林月送来三瓶水和六块干粮。
三个人闻到干粮味,吃得很急。林砚没有马上放人,先问了几句。
“西山真有三百人?”
腿上中箭的人犹豫一下,点头:“三百多。每天都有人去投奔。”
“粮够半年?”
那人没答,旁边一个脚伤的先苦笑:“哪够。普通人一天两顿稀粥,外勤队才有干粮。程队说你们这儿有菜有猪,打下来以后,西山能吃一个月。”
“谁让你们来的?”
“程队。”
“程山听谁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总。”腿上中箭的人说,“赵总让程队把周边能用的地方都收了。人带回去,粮和车也带回去。”
程山上门时说物资充足,果然是唬人的。西山三百多人,粮已经开始紧。盯上基地,是因为无人机、车队和围墙外变淡的红雾都太显眼。
“你们还知道什么?”张磊问。
“我们就外勤跑腿的。”那人摇头,“赵总住里面,平时见不到。”
林砚没再问。
“吃完走。”他站在内门后,“能走的扶不能走的。把话带回去。”
三个人抬头看他。
“什么话?”
“这次我们打腿。”林砚说,“再来,就不打腿了。”
三个人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还有。”林砚看着他们,“告诉程山,两辆车留在这儿,当他给我们的赔礼。想拿回去,让赵启明自己来谈。”
“赵老板不会……”
那人说一半,自己闭嘴。
“他会不会,回去问他。”林砚说。
三个人吃了东西,互相扶着离开。白小月的无人机跟着他们,确认走向西山。
两辆越野车被拖进基地。
爆胎那辆,秦师傅换了备用胎,检查发动机,能开。完好那辆油箱还有半箱油。车头钢板、车窗铁网都是现成的防护,几乎不用大改。
“这车好。”张磊绕着走了一圈,“一辆给巡逻,一辆拉东西。”
“先全检。”林砚说,“有没有定位、暗格、夹带的东西,都查。”
白小月拆对讲机,秦师傅查底盘。座位下面找出两盒猎枪弹,后备箱有一箱压缩饼干、两桶水和几件黑色作训服。
“仗没白打。”张磊笑,“车、枪、子弹、干粮,全留下了。”
“还有他们的频段。”白小月晃了晃拆下来的车载电台,“以后西山说什么,我听得更清楚。”
傍晚,基地食堂加菜。
林月开了四盒午餐肉,七十个人一人分到一小片。小雨端着碗问外面的人是不是走了。
“走了。”张磊说,“以后还敢来,也让他们走。”
食堂里响起一阵笑声。
林砚没笑太久。
程山带三十多人来,十分钟被打退。西山吃了亏,不一定立刻再来,可赵启明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和张磊、秦师傅走上西墙。
尖刺板坏了六块,第一排伪装已经暴露。围墙三米高,挡住了今天的人,可下次对方可能带梯子、带更多枪。
“把围墙再加高一米。”林砚说。
秦师傅看墙顶:“四米?”
“四米。电网再加一层,尖刺带再往外加宽两米。”
“工程不小。”
“人手七十,材料够。”林砚看向西山,“以后他们再来,得让他们连围墙边都摸不到。”
张磊点头:“明天开工。”
西路上,两辆越野车留下的车辙一直通到基地门口。再往西,是程山带人逃回去的脚印。
墙内,秦师傅已经拿出卷尺,开始量加高一米需要多少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