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9日,上午八点。
林砚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鸭舌帽,灰色口罩,宽松外套。
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平光眼镜。
如果不是特别熟的人,最多只会觉得这是个普通年轻人。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把需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身份证,彩券,银行卡,一支旧笔,还有一只随身小包。
临出门前,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浩又发来一条消息:
昨晚咋没声了?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兄弟?
林砚看了一眼,没回。
这个时候回什么都多余。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转身出了门。
楼道里有些潮,墙皮掉了一块,空气里混着隔夜垃圾和早餐油烟的味道。
林砚下楼时,刻意放慢脚步。
他没直接去南城。
公交坐到城北后,林砚进商场洗手间,把外套反穿,又换了顶帽子。
出来时,他借着玻璃橱窗扫了一眼身后。
没人跟。
可他还是不放心,又绕去老城区,在两条巷子里兜了半圈,才转车去了南城那处办理点。
这栋楼不高,外墙有些旧,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
林砚压着帽檐进门,把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前台工作人员原本只是例行核对,直到看到屏幕上的确认结果,手上的动作才明显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林砚一眼,很快又放低声音。
“先生,请跟我到里面确认一下。”
林砚点点头。
内间不大,白墙,灰色办公桌,墙上贴着几张说明。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信息,让他在几处地方签了字。
“林先生,最后能到账的金额,是六百九十一万两千。”
六百九十多万。
听到这个数字,林砚的心跳还是慢了半拍。
上辈子最难的时候,一包压缩饼干都能让人翻脸。
而现在,这笔钱正安安静静等着落进他的账户。
可林砚比谁都清楚。
末世后,纸面上的数字再漂亮,也买不来一口干净的水。
“需要留个影吗?”工作人员问。
“不需要。”
“后续如果有宣传,也不留名?”
“不留。”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只让他确认收款账户。
手续结束后,中心对接的银行经理很快过来。
对方三十多岁,西装干练,笑容热情得刚刚好。
“林先生,恭喜。您这个金额比较大,我们这边可以安排专人服务,帮您做个资金规划。”
林砚没接她递来的资料。
“我只要活期。”
银行经理怔了一下,又笑着劝:“全部放活期确实有点可惜。要不您先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常规方案?”
“不用。”
“或者拿一小部分出来做短期安排?剩下的不影响您日常使用。”
“全部活期,分三张卡。”
林砚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银行经理看了他几秒,终于把资料收了回去。
半小时后,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到账。
六百九十多万。
第一桶金,落袋了。
离开中心时,已经快十一点。
太阳升高,街面开始热起来。
林砚走出大门,压了压帽檐,顺着人行道往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街对面,一辆公交车刚刚停下。
王浩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简历,正准备去附近一家复印店重新装订。
他本来只是随意抬头。
下一秒,脚步却停住了。
街对面那个戴帽子、戴口罩的背影,怎么看都眼熟。
换成别人,隔着一条街,最多只会觉得那是个普通路人。
可王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人走路时右肩总会轻轻低一点,步子不大,落脚却稳。
这毛病,林砚从大学时就有。
王浩眯起眼。
林砚?
不可能吧。
他怎么会从那种地方出来?
王浩下意识想追过去,可路口红灯亮着,车流从中间穿过。
等他绕过斑马线时,那个背影已经拐进了前面的巷子。
昨晚出结果,林砚不回消息。
今天又从那处办理点附近冒出来。
这些事凑到一起,王浩心里那点怀疑,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他攥紧手里的简历。
纸被捏得皱成一团。
另一边,林砚并不知道王浩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他拐进巷子,准备换一条路去银行取一部分现金。
巷子不长,两边是老小区后墙,墙根堆着废纸箱和破家具。
刚走到一半,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抢包!有人抢包!”
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踉跄着追出来,挎包已经被一个瘦高青年拽走。
那人跑得很快,正朝林砚这边冲过来。
如果是以前,林砚大概率会下意识躲开。
可现在,他只是往旁边退了半步。
瘦高青年冲到近前,肩膀几乎要撞上他。
林砚抬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动作不大。
可那人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包直接掉在地上。
林砚膝盖往前一顶,对方脚下一软,整个人撞进墙边那堆旧纸箱里,半天没爬起来。
红衣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捡起包,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
林砚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怎么发力。
可对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脆得像一截湿木头,轻轻一拧就失了劲。
这具身体,比他预想的更听话。
反应、力量,还有出手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判断,都不太对劲。
是空间的影响?
还是那三年末世,把某些东西也一起带回来了?
他现在还说不准。
但这不是坏事。
远处已经有人喊着报了警,旁边两个店主也围了上来,把那瘦高青年堵在墙边。
他把包递给红衣女人,压低帽檐,转身就走。
十几分钟后,他换了一条街,取了五万现金,又买了一个便携保险箱。
现金不多。
但末世前期,很多线下小额采购,用现金反而更省事。
下午一点,林砚回到平安小区。
他刚走到楼下,脚步忽然停住。
单元门旁边,王浩正蹲在那里抽烟。
烟已经烧到一半,脚边还落着两个烟头。
显然不是刚来。
听见脚步声,王浩抬起头。
他的视线先落在林砚手里的便携保险箱上,又慢慢移到林砚脸上。
“哟,回来了?”
林砚停在楼梯口,神色不变。
“你怎么在这?”
王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没事,路过,顺便等等你。”
他说着,目光又往保险箱上一扫。
“你这一上午,去哪儿了?”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行程了?”
王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两人站在单元门口,谁都没有先挪步。
王浩嘴上说路过,眼睛却一直往保险箱上飘。
林砚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路过。
这是来试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