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看清来人，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林……林砚？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体检。”林砚语气很平，“你呢？”
“我、我来看我妈。”王浩眼神飘了一下，“刚问问路。”
“问路问到分诊台了？”
王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嘴上说是问路，眼睛却还往分诊台后面的排班表瞟。
林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上面，有苏知予今天的排班。
那护工见气氛不对，借口有事，赶紧溜了。
林砚没追问，只看着王浩，淡淡道。
“我朋友在这儿上班。你要打听什么，直接问我就行。”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王浩干笑着摆手，“你朋友？哪个朋友啊？”
林砚没接话。
王浩讨了个没趣，又被抓了个正着，站了一会儿，找借口走了。
走得很快，拐弯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眼神，他太熟了。
前世王浩也是这样，笑着问一句，绕着套一句，等把人名、住址、关系摸清楚，再下手。
这次应该是打探到苏知予这里来了。
林砚清楚，这种人，不会就此罢手。
……
三天后，仓库。
张磊送来第二批货。
卸完车，他没急着走，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开口。
“有件事，我琢磨着该跟你说一声。”
“你说。”
“前两天，有个人在货运圈里打听你。”张磊弹了弹烟灰，“他找的不是一个人。先问停车场的老刘，又绕去配货站那边，说你最近接了大单，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一起做。话说得挺客气，可句句都在套你底。”
林砚看了他一眼。
“还问什么了？”
“问你住哪，干什么的，最近是不是发了财。”张磊顿了顿，“还问我，你是不是带着个年轻姑娘去过医院，跟医院里的人熟不熟。”
这句话落下，仓库里忽然安静了。
“那人给你钱了？”
“塞了。我没要。”张磊盯着林砚，“我不出卖给我送钱的人，这是规矩。但我得问一句，你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仓库门锁扣推到底，金属碰撞声在空仓里响了一下。
“张哥，我问你件事。”
“你说。”
“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林砚抬眼看他，“哪天外面买不到粮，油站封了，水和电时有时不有。到那时候，卡里有多少钱，都换不来一桶水。你信不信？”
张磊皱起眉。
仓库外有车从路上驶过，轮胎碾过碎石，声音沙沙地响。
“你和我开玩笑的吧。”他抬头看着林砚，“这话我要是拿出去说，别人只会当你疯了。”
“所以我没拿出去说。”林砚道。
张磊盯着他。
林砚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货箱边缘。
“这里是三个月的预付。你欠的那笔钱，我不替你直接还，免得你心里不舒服。但从今天起，你不只是跑车。”
“运输路线由你安排，别让同一批人反复接触同一个仓库。”
“仓库外围你帮我盯着，谁打听、谁靠近、谁对货感兴趣，都记下来。”
“以后要招临时工，先过你这一关。”
张磊没碰那个纸袋。
“你这是要我给你当保镖？”
“外围安保。”林砚纠正，“不惹事，不违法，不主动跟人动手。真遇到麻烦，先报给我。”
张磊皱眉。
“那你到底要囤多少东西？”
“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
林砚看向仓库深处，那些刚码好的箱子在阴影里排成一片。
“多到有一天外面买不到的时候，我们还能吃上热饭。”
这句话让张磊的表情变了变。
他跑了半辈子车，见过雪灾封路，见过暴雨泡城，也见过高速上为了两箱水吵到动手的人。
林砚的话听着荒唐。
可荒唐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
而且，他想起那晚林砚囤的那一仓库东西，给钱时眼都不眨的样子。
张磊低头看了眼纸袋，忽然笑了一声。
“先说好，违法的事我不干。”
“不会。”
“坑人的事我也不干。”
“也不会。”
张磊伸出手。
“行。那我先跟你干三个月。三个月后，要是我觉得不对劲，我走人。”
林砚握住他的手。
“可以。”
张磊的手很粗，掌心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
这一握，林砚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松了一点。
末世前的第一块砖，落稳了。
……
接下来几天，合作顺畅了许多。
张磊不再只是个运货的司机。
他开始帮林砚打理仓库，安排看守，甚至主动帮林砚物色第二个、第三个仓库。
他做事老练，眼光毒辣，很快帮林砚省了不少麻烦。
林砚也没亏待他，报酬给得丰厚。
短短几天，张磊欠的那笔债，已经还上了大半。
这天，张磊又带来一个消息。
“林砚，那个打听你的人，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说？”
“他这几天，老跟一伙人混在一起。”张磊皱着眉，“那帮人不是什么好路数，城西有名的混子，平时就靠偷摸、讹人、替人堵门过日子。”
林砚端着水杯，没喝。
“还有件事。”张磊压低声音，“昨晚那伙人里，有个黄毛在老工业区外面转了两圈，问门卫这边是不是新租了仓。”
林砚端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杯沿停在唇边，过了两秒，又被他放回桌上。
王浩不是在打听了。
他已经把人带到仓库门口了。
林砚沉默了几秒。
老工业区那个仓库，是他第一个据点，里面已经压了第一批水和粮。
现在被人盯上，绝不能等闲视之。
“那个黄毛，还会再来吗？”
“看样子会。”张磊道，“这种踩点，一般来一次摸情况，第二次才动手。”
林砚点点头。
他不怕王浩，也不怕几个混子。
可现在离红雾还有八十多天，他要的是闷声囤货，不是提前跟人撕破脸、招来更多眼睛。
得想个法子，让这帮人主动退回去，最好还查不到他头上。
“张哥，仓库的监控，先别修。”林砚忽然道，“坏着的那几个，保持原样。”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咧嘴笑了。
“你是想……让他们以为这儿好下手？”
“嗯。”林砚端起水杯，这次喝了一口，“来了，才好关门。”
张磊看着他，心里那点这年轻人不简单的念头，又重了几分。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跟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