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重复看也一样。”
技术员把记录递过去,等钱宗衡翻到下一页,才指着页边几处没有对齐的角度。
“不过它到底怎么调的,现阶段还说不全。这里还得重核,不能把变化全归到一个原因上。”
钱宗衡翻完记录,没有立刻离开,转头问姜黎:“后院那丛草,还在变?”
“变啊。”
姜黎蹲下去,拨开一片叶子,“贴着土的地方发褐,挨着菜叶的地方发绿,你们插的竹签也露着,站远了照样能看见。”
“竹签别碰,位置也别动,我们得拿板子过去。”
姜黎扶着门框站直。
“您先告诉我,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我也好知道该怎么伺候。”
“该怎么养还怎么养。”
钱宗衡把文件夹夹到腋下,“别因为我天天过来,你就给它多浇一瓢。”
“我也没闲到拿水给它当饭灌。”
他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姜黎的声音。
“花瓶的事儿,您可别忘了啊。”
钱宗衡回过头。
“记着呢,上头已经给你的花瓶编过号了。”
……
观察室里,原先那块白底板已经撤掉,样本前后换成了两块颜色分开的新板。
钱宗衡进门先瞄了一眼光源开关。
“中途有人碰过?”
“没有,位置封着,角度按表调,另外固定做了一组。”
“拿结果说。”
钱宗衡把包搁到桌边,“先别往隐身上写。”
技术员把照片沿着桌边排开,最后一张底下还夹着描图。
钱宗衡盯着照片,手指按在叶脉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向旁边负责复核的人。
“你自己看,结论呢?”
那人把几张照片挪到一起。
“光学折射参与了,表面结构也在调,两边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不能只按色素变化解释。”
“写全,后头标初步,机制还要继续验。”
年轻技术员抬起头:“天然光学伪装这个方向,能立吗?”
钱宗衡把花瓶那组初始照片抽了出来。
蓝纹沿着叶片弯下去,水痕还留在边缘。
“方向能提。”
他把照片推回去。
“但别写成透明,叶子还在那儿,后面的东西照样会被挡。它现在最多是让人认不出那一块是什么。”
年轻技术员像是松了口气,低头补记录。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上午对着灰底找了半天,换了位置才把叶边找齐。”
“找了多久?”
“没计时,当时没想到要记这个。”
“那就空着,下轮补。”
钱宗衡翻开记录本。
“观察的人不能提前知道样本在哪儿。”
桌上的灰布被折起,换到了另一边,植物仍留在原处。
“它的变化有时间,换环境以后能不能跟上,摘下来还能撑多久,都要查。”
技术员抬头看他。
钱宗衡手掌压住灰布边缘,没有让它滑下去。
“材料和植株咱们能查,穿到人身上,进了野地还能不能藏住,得让真正用它的人来挑。”
他想起上回送来的伪装服样稿。
“上回有人连夜画了三版,部队连看都没看。”
技术员翻到后页,把没做完的项目一项项圈出来。
“够请人了?还是再做两天?”
钱宗衡拿起遮板挡住侧光,换了两个角度看叶片,才把板子放回原处。
“够请他们过来看,还不够让人拿去用。”
他直起腰。
“两句一起报。”
钱宗衡清点照片时,旁边的技术员还惦记着他摔杯子的事,忍着笑问:“那只茶杯也算进样本登记了?”
“登记什么,算我自己的。”
钱宗衡把照片收齐。
“谁想看热闹,下回自己去她家坐。”
笑声响了一小会儿,很快停了。
钱宗衡拿起电话,申请保密线路,等接通的工夫,又把样本数量核了一遍。
戴国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戴,又有新东西。”
“果子?郑老那边我知道了,材料已经报上去。”
“这回不是果子,是草。”
钱宗衡盯着手里的记录页。
“姜黎拿它插花瓶,叶面跟着花瓶变色,连蓝纹都能看见。”
听筒里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戴国安才问:“你亲眼见的?”
“亲眼见的,观察室也重复过了,照片和记录都在。”
“说结果。”
钱宗衡把确认过的内容念了一遍。
“换了背景还能变,离开后院也能重复,光学折射和表面结构调整有关,目前只能确认到这里。”
他翻过一页。
“要做成布,目前还没有依据。”
“离开后院还能变?”
“观察室里能,能维持多久还在看。”
钱宗衡翻回记录页。
“剪下来以后怎么样,暂时说不准。”
“姜黎知道用途?”
“她只知道我们在研究。”
钱宗衡看着那句关于花瓶的记录。
“我让她照原来养,她还催我把花瓶还回去。”
听筒那边传来翻纸声。
钱宗衡等着。
“原株先看好,别为了赶进度把它剪空了。”
戴国安又翻了一页。
“记录限制传阅,我给你找个懂实际环境的。”
“我要会挑毛病的。”
钱宗衡望着窗外,手指还压在记录页上。
“别来个人,看见变色就鼓掌,后头出了问题谁负责?”
“等人到了,你自己说。”
通话快结束时,钱宗衡又喊了一声。
“老戴,别把隐身两个字写进结论,我现在还得解释它为什么从侧面看得见。”
“知道,正式材料按你审过的来。”
戴国安放下听筒,把样本摘要收进工作簿,掌心留在封皮上,过了片刻,才接过参谋递来的名单。
值班参谋见他拿起另一部电话,翻开了接待登记本。
“安排哪组?”
“先请一个做评估的。”
戴国安抬头。
“别带一串人上岛,接待通知按保密程序走。”
“明天?”
“对,问秦朗的任务安排。”
戴国安合上工作簿。
“让他把手头能交接的交接好,过来只看样本。”
参谋记下安排。
“通知协作站。”
戴国安摆了摆手。
“别让她忙接待,茶水让站里准备,别耽误她照看后院。”
电话转接了两次。
听筒里响起秦朗的声音,戴国安先问过训练安排,确认他手头的事能交接,才提起登岛的事。
“来岛上评估种植物。”
戴国安翻开工作簿。
“具体材料到了再看,钱宗衡负责。”
秦朗那头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问:“什么草?”
戴国安看着摘要里尚待评估的应用价值,手指从天然光学伪装那一栏移开。
“往让人隐身的方向研究,还没做成,得请你来挑毛病。”
听筒里安静下来。
隔了片刻,秦朗又问:“您说的是伪装,还是人站在那里也看不出来?”
“先看样本,别拿这通电话下结论。”
戴国安等着答复。
那头有人叫秦朗,秦朗没有应,只对着听筒回了一句。
“我明天到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