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摆上桌,新闻联播里的播音员便念出了七国断供的消息。
一号楼堂屋里,八仙桌上放着红烧海鱼和炒青菜,姜黎端着半碗白米饭,筷子夹起鱼肚上的嫩肉,停在了半空。
鱼汁顺着肉边滴回碗里。
电视里的播音员翻开临时送来的稿子,语速比往常慢了些。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西方七国于今日傍晚联合宣布,即日起禁止向我国出口高产农作物种子,农业技术资料及相关化肥设备,其发言人声称,此举是为了所谓防止未知基因技术扩散风险!”
姜黎朝屏幕瞄了一眼,几张外国人的脸刚闪过去,她便把筷子放回碗沿。
“淮舟,他们连种子和化肥都不卖给咱们了?”
谢淮舟正拿勺子盛鱼汤,听见这话,把汤碗放到她手边。
“设备和配套资料也停了,往年从他们手里买的东西,以后都进不来。”
姜黎喝了一口汤,视线还挂在电视上。
“种子不卖就算了,咱们还能自己留。可化肥和机器也卡着,北边赶秋播的人咋办?”
“海岛试验田的产量一报上去,他们原来卖的高价种子就不好卖了。再让咱们照这个法子铺开,他们往后想卡也卡不住。”
姜黎把鱼肉咽下去,筷子伸进菜盘,又收了回来。
“自己卖得贵,还不许别人种得好,这不就是眼红吗?可他们这么一卡,赶着下种的人要遭罪了。”
她重新夹起那块鱼肉。
“跟村头那个输了牌就掀桌子的王老五一个德行。”
谢淮舟端起饭碗,电视里正放着外国记者宣读文件的画面。
“桌子已经掀了,咱们不能跟着饿肚子。鱼趁热吃,凉了全是腥味。”
姜黎低头吃饭,播音声仍在继续,门帘被海风吹得一下一下碰着门框。
京城的保密会议室里,烟灰缸已经塞不下新的烟头。
农业部,外交部,国防部和国安部的负责人围坐在长桌边,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七国联合管制清单。
农业部副部长程国栋摘下眼镜,按了按发酸的鼻梁。
“周副总理,他们卡得细。北方几个粮食主产省和南方的蔬菜产区,往年秋播用的进口杂交种与特种化肥原料占了不少,这一断,下面已经来电报问对策了。”
桌边没人插话。
周远山喝了一口浓茶,把茶缸放回桌面。
“缺口今晚列出来,国内能调的马上调。海岛那几样东西已经让他们坐不住了,咱们手里有种源,这时候更不能停。”
他起身来到全国农业地图前。
“海岛现有的种源,够不够十二省试种?”
程国栋翻开记录本,找到刚抄下来的数据。
“首批够,后续要靠各省扩繁。种子发下去不难,难的是没人敢糟蹋。催芽和肥水管理都变了,地方技术员照旧办法下田,一季就可能白费。”
周远山把地图转向他。
“那就别让他们隔着电报猜,把人送到海岛去学。”
卫生部和军医总局负责人面前还放着一摞病房名单,最上面几页已经翻卷了边。
周远山问道:“海岛今天送到军用机场的修复果,数据和运输状态报上来了吗?”
“数据送到了,冷藏车也进了机场,现在等北京分配。修复因子比上一批高出八成,郑维新催了三回,病房那边连用药顺序都排好了。”
周远山翻开病房名单。
“其中一百颗明早起飞,送北京各大医院,先给重症监护室里的危重伤员和白血病患儿。”
文件被推到桌子中间,风扇吹得纸页掀起一角,卫生部负责人伸手按住了。
“剩下九十六颗从机场送回基地种源库,交给钱宗衡列入最高级别储备,一颗都别动。”
程国栋在记录本上添了两行。
周远山重新看向他。
“全国农业技术协作今晚启动。海岛的超级水稻向十二个粮食主产省铺开,九节通络草同步设置试种和药效观察点。”
钢笔悬在纸面上,程国栋没有马上写。
“小姜同志那边怎么办?总不能让十二个省拿着种子,各自回去琢磨。”
“让十二个省各派一名负责人,带农技骨干分批报到,名单和行程交国安统一安排,三天内到海岛基地。”
周远山把地图往前推了推。
“电报里写清楚,让他们去现场学。小姜同志怎么种,他们就怎么记,别拿省里的老经验跟她争。”
程国栋看着地图上的海岛位置。
“十二个省的厅长和专家,都去听小姜同志讲种田?”
“她手里的秧苗,省里那些专家见过哪一株?让他们带着问题去,到了田边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程国栋低头落笔。
“我回部里拟电报,今晚发出去。”
晚上九点半,农业部的特级加密电报通过保密线路发往十二个粮食大省。
江南省农业厅的值班电话先响了起来,刚睡下的厅长披着棉衣赶回办公室,秘书已经把省农科院的值班名单摆在桌上。
厅长看完电报末行,拿起电话便吩咐秘书:“通知农科院,名单今晚定下来,明早谁找借口都不等。”
相同的电报也在这一夜送进其余粮食大省,值班车辆陆续开出省政府大院,去接那些已经睡下的老专家。
海岛大院熄灯后,戴国安带着刚译出的中央指令来到一号楼外。
姜黎刚洗完澡,正在廊下擦头发,木拖鞋还摆在台阶边。
看见戴国安隔着矮墙招手,她把毛巾搭到肩上,赶紧迎了过去。
“戴首长,这么晚了您咋过来了,果子在机场出问题了?”
戴国安把电报扬了扬。
“果子好得很,一颗没少。北京给你派了个活儿,我来问问你敢不敢接。”
谢淮舟听见院里的说话声,从屋里出来,顺手把廊灯拧亮。
“首长,北京来命令了?”
戴国安朝后院摘空的果树看了一眼,又指向东坡试验田。
“外头把种子和设备都卡住了,中央决定把小姜种出来的超级水稻向全国十二个大省铺开。”
姜黎抓着毛巾擦了两下,头发还在往衣领里滴水。
“铺开就铺开呗,仓里那些稻种本来也是留着下田的。”
“三天内,十二个省的农业负责人和农技骨干会分批上岛。”
戴国安把电报递到她面前。
“小姜同志,到时候您得给他们讲怎么种。”
毛巾从姜黎肩上掉下来,落在木拖鞋旁边。
她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抬头望着戴国安。
“我给他们讲?这么多人,屋里的凳子够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