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车停在铁西大饭店门口,许阳过去帮着拉开车门。
孙礼来连忙往外钻,“哎哟!许总,使不得使不得!折煞我也!”
“使得使得,您今天就是我最尊贵的客人,”许阳做了个请的手势,“孙司长,这边请。”
“许总,您先请!”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最终许阳半侧着身子引着孙礼来往里走。
走到大厅的时候,许阳朝熊海洋递了个眼神,让他们去隔壁包间陪孙礼来带来的那帮人,他自己则是单独领着孙礼来进了一个包间,
四荤四素一锅汤,没什么山珍海味,但道道精致,装盘讲究,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许阳拉开主座旁的椅子,拿起酒瓶先给孙礼来斟满,又给自己倒上。
“孙司长,您吃菜,尝尝我们本地的特色。在美食这块,咱们沈阳也是不输北京的。”
“哈哈哈!那感情好,许总今天破费了。”
许阳大手一挥,语气豪爽,“这才哪到哪。”
他说着端起酒杯,朝孙礼来举了举。
“孙司长,这杯酒我必须敬您。为了我这点事,您大老远从北京过来,我许阳记在心里了。来,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亮了个杯底,一滴都没剩。孙礼来被他这番热情感染,也笑着喝了一大口。
两人心知肚明,价格是要在酒桌上谈的,不过现在还在铺垫阶段。
许阳放下酒杯,又给孙礼来续满。
“孙司长,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爸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实诚,做生意要讲良心。我这辈子最怕的一件事,就是占了别人便宜。”
“许总果真是爽快人啊!”
许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太爽快了也不好。您是不知道,我们民营企业做点生意有多难。一没靠山,二没背景,三没政策倾斜。上面一句话,我们跑断腿;下面一个章,我们等半年。”
孙礼来也是一脸感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个我懂!前一阵子我也想下海来着,可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们单位原先有两个科长,头脑一热兴冲冲地下了海,结果搞了几年欠了一屁股债,灰溜溜地又回来了。还是背靠国家好吃饭啊,不能错把平台当能力。”
许阳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苦了几分。
“您说得太对了。可我这边的情况,比您刚才说的那两位科长还严重一点。”
“怎么说?”孙礼来放下筷子。
他用杯子碰了一下孙礼来的杯沿,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区里有个外资大户要跑路了,他手里可是有三万多员工啊!您说说这帮外资是不是狗日的?
现在经济这么困难,国企还在重组阶段,他们却要增加社会压力。
区里、市里不断找我,我这人吧,也是个耳根子软的,见不得老百姓受苦,想着咱们干企业的,肯定要有担当啊,就应了下来。
可答应简单,解决这件事就难了啊。三万多人,我只能往矿上靠,这才有了陈总打电话给您这一遭。”
孙礼来听完肃然起敬,表情从随意变成了郑重。
“许总,那您这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啊!不得了,不得了!来,我敬您一杯。”
他是真的心生敬佩。
平心而论,他要是民企老板,市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敢应下这么大一个雷。
三万多人一旦爆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许阳一个做自行车起家的年轻人,敢把这口锅背到自己身上,不说别的,这份胆量就让他刮目相看。
许阳一边跟他碰杯,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孙礼来的脸色,
像这种体制内出身的人,最吃担当,最认同为上面分忧。
你跟他说利润、说效益,他未必有多大的触动;可你跟他讲社会责任、讲稳定大局、讲替政府解决难题,那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了。
许阳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我也是个爽快人,要不然也不会接下这么没脑子的事。您这么大老远从北京跑来,那是真给我面子了。我要是还跟您在这儿磨磨唧唧地还价,那真不合适。”
孙礼来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上头。
“不过我现在资金确实有点紧张。三万多人的工资,每个月不是小数目,矿山的设备也等着修修补补,所以我想请您帮我活动活动。”
“你心里有价格吗?说来听听!”
许阳带着点自嘲:“我当然想价格越低越好,巴不得不要钱才好呢!”
孙礼来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许阳收了玩笑,正色道:“不过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咱不能占国家这么大便宜,我的人品也决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孙礼来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许阳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您放心,我不让您难做,我一分钱的便宜都不占国家的,价格就一点五个亿,哪怕有零头您也给我算上。”
孙礼来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许阳铺垫了这么久,又是敬酒又是诉苦的,最后肯定要狠狠砍一刀。可许阳居然一分钱的价格都不还,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许阳端起酒杯又敬了他一杯,“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能不能搞个分期?”
“怎么个分期法?”
“您看我这个特殊情况,这么多人的工资要发,生产线要改造,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确实压力太大。所以我想把一点五个亿分期付。”
“说说你的想法。”
许阳往前凑了凑。
“要是能把1.5个亿分三十年来还的话,每年也就五百万。五百万对我来说,就没压力了。”
孙礼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的茶差点呛出来。
一年五百万?分三十年?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往前倒三十年,五百万能在北京买一条街;往后倒三十年,鬼知道那时候五百万还值多少钱。
“许总......你这......别开玩笑。”
许阳顺势握住他的手,表情诚恳。
“孙司长,沈阳人民会记住您的。实在不行,回头有人问起来,您就说被许阳这个愣头青灌多了,一时糊涂签的字。
上头要是查下来,您就说我许阳把您绑了,逼您签的。反正我名声本来就不好,不差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