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完柳震,许阳这才走到陈小芳的父母面前。
他微微低头,姿态放得很低:“叔叔婶子,我是柳震的大哥,许阳。今天这事,是我这个弟弟让您二位担心了。”
陈达和吴莲霞自然是认识许阳的。
以盛京如今在沈阳的规模,报纸上,地方电视台经常播出与之相关的新闻,他们想不认识都难。
之前女儿也跟他们说过,新处的这个男朋友是许阳的弟弟,可他们压根不信。
在他们看来,无非是这小子以前跟着许阳混过几天,有那么丁点交情,现在非得硬往人家身上靠,说不定许阳压根不认识什么柳震。
可当许阳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对夫妻心里很是震撼,许阳对于他们而言,是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大人物。
陈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许总,你跟柳震的关系是?”
这一点至关重要,柳震这个人怎么样先放到一边。
陈达自认为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可倘若柳震和许阳的关系真如女儿所说,那他乃至整个陈家的后半辈子,就有了一座大靠山。
陈小芳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她愿意相信柳震,可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如果两人关系真这么好,柳震怎么会在门市上修自行车?
她害怕柳震一旦撒了谎,父母必定会更加坚决阻止他们在一起。
一旁的柳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柳震是我亲弟弟。”
“可......亲弟弟怎么姓的……不一样?”
陈达有点懵。
许阳递了一根烟过去,又帮陈达点上。这个时期的控烟意识还不像后来那么严,医院走廊和病房里偶尔有人抽烟也见怪不怪。
陈达连忙双手挡着火,用力吸了一大口。
“我跟柳震都是在钢铁厂家属区那片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爸妈那会儿对我非打即骂,柳震经常偷家里的东西给我吃。
后来他爸妈发生意外去世,十岁刚出头就跟着我了。我跟柳震虽说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感情胜过亲兄弟。”
陈达这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这么说来,两人的关系真不比亲兄弟差多少。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看来许总小时候也吃了不少苦啊!”
许阳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以前就是混社会的,别说柳震了,就连我也跟人家打过架,挨过揍。没办法,我们不争就只能饿死,能活到今天也算是命大。
说到底一个和睦的家庭还是很重要的,不瞒您说,我小时候就希望能有个您这样的家庭。”
许阳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难堪。
因为他现在足够成功,这段话说出来非但不让人觉得难堪,反而带着一种“从泥里爬出来”的坦然。
陈达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听许总您这么一说,回想起我当年,好像也是这样。两句不对嘴就嚷嚷着动手,骑个自行车能跟人打一路。”
“没想到陈叔也是性情中人。”
“我那会儿也年轻,那时候苦啊,街上没啥乐子,年轻人凑一块就是争风吃醋,打架斗殴......”
陈达说着说着话就多了起来,难得有这么大老板愿意听他的人生经历,他很是来劲,就连看柳震好像也顺眼了不少。
许阳面露笑意,微微侧过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偶尔点点头,又或者在他停顿的时候递一句“然后呢”,像是一个耐心很好的听众,在听一个长辈讲那些不值一提却让人觉得怀念的往事。
吴莲霞站在旁边,看着丈夫的话越来越多,她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女儿正低头帮柳震擦血,看着女儿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也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陈达这一聊,就彻底来了劲,从娶吴莲霞讲到女儿出生,唾沫横飞。
吴莲霞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行了行了,跟人家许总说这些干啥?人家忙了一天,哪有功夫听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陈达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哎呀,您看我这人一说起来就收不住,许总别见怪。”
许阳笑着摆了摆手,“陈叔,我听着挺有意思的。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谁还没点故事?”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个便饭吧?边吃边聊。”
陈达拍了拍肚子,浑然没有女儿刚挨揍时的难过。
“好好好!说了一下午,我还真有些饿了。”
许阳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柳震和陈小芳:“你俩的伤要紧不?要是不要紧就一起来吧。”
柳震本来正靠在床头,听到这话赶紧坐直了。
“不要紧不要紧!阳哥我这点小伤,要不了两天就好了。”
许阳瞥了他一眼:“谁问你了?我问的是小芳。”
陈小芳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我本身就没受什么伤,就是蹭了几下。”
“那就行。”
一行人在医院旁边的饭店要了个包间。菜是蒯大牙点的,八荤四素一个汤。
许阳给陈达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陈叔我先敬您一杯。”
“许总客气,我敬您。”
“哎!您是长辈,我必须敬您。”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陈达自然不能落了面子,也陪了一杯,被辣的龇牙咧嘴。
许阳放下酒杯,抹了把嘴。
“叔叔婶子,今天这顿饭,不只是替柳震赔罪的,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你们说些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