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翻到了说明书部分，上面详细标注了技术参数、结构示意图、工艺流程、焊接精度、管材角度、应力分布，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大老赵每一个字都看得懂，可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他却有点不敢相信。
“好、好像是压缩车架的专利文件。”
“压缩车架？这不是捷安特今年刚推出的新技术吗？”
“那、那这专利怎么会在咱们这儿？在许总手里？”
屋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十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老张头手里的文件上，眼里满是震撼、敬畏与狂喜。
那个被国内自行车行业奉为标杆的捷安特，它最核心的专利，居然在自家老板手里！
“你们说，许总到底什么来路啊？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搞到这东西的？太不可思议了！”
“我哪儿知道啊！”
“老张，许总让按专利改生产线，咱们需要多久能改好？”
老张头略一沉吟。
“现在有了标准答案，干起活来就轻松多了！我估摸着，最多半个月！”
他把文件往怀里一搂，朝众人喊道：“好了，都别愣着了！许总把这玩意都给了咱们，要是还干不好，那脸可真就丢到姥姥家了！”
“干起来！干起来！”
“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许总！”
屋子里的沉重与悲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干劲满满。
另一边.....
夏利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阳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夹着烟。车窗开了一条窄缝，凛冽的风钻进来，卷着烟雾飞速飘出车外。
“老刘，你现在可以啊，才刚上两天班，就学会胁迫我了。”
刘志远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毫无血色，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许总！我、我当时听到消息，脑子一热就......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种做法确实太欠妥了。”
许阳微微点头，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前方的路。
“脑子一热，就能逼着我做事了？你怎么知道，好好跟我说，我就不会拉他们一把？非得用这种极端方式，来彰显你们的善良与伟大？”
刘志远脸上的汗越来越多，已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冷的，他急得嘴唇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
“许总，没有，真没有啊！我当时真没往那方面想。主要是您来得太巧了，当时屋里气氛刚好到那儿了，我一时间没控制住。
您要是不来，我明天肯定单独跟您报告。”
“喔！~~~”
许阳拖了个长音，“原来是我来的时间不对，我下次来，先给您打个招呼呗？”
“不、不是这个意思！许总，您误会了！”
“那你拉着一群老头给我下跪，是什么意思？”
许阳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冰冷。
“我怎么做事，不需要你来教。按我的脾气，你越是用这种道德绑架的方式逼我，我越是不会遂了你的愿，甚至你们这些人，应该全部下岗走人。”
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刘志远。
“我给你工作，不是让你来逼迫我的。你要是想当圣人，想救所有人，完全可以散尽家财去帮助他们，我不会拦着你，相反，我会很敬佩你。
但你要是把这些人的苦难，当成绑架我的工具，那就大错特错了。”
刘志远张了张嘴，想继续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甚至自己都分不清，当时那一跪，到底是纯粹的一时冲动，还是潜意识里，存了逼宫的心思。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建设路上的建筑从窗外飞速掠过，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人，灰蒙蒙地往后跑。
直到夏利车进了自行车厂家属区，许阳才继续开口。
“有问题找我沟通，我欢迎。”
他把车停在一栋老楼前面，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刘志远。
“不管有意无意，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别让我开口，你自己主动走人。”
刘志远如蒙大赦，脸上满是愧疚。
“明、明白了！谢谢许总！”
许阳没再多说，面无表情地推门下了车。
刘志远从后座下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了，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站稳。许阳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直到此刻，他的心脏依然砰砰直跳。
“怎么走？先去哪家？”
刘志远连忙回过神，从兜里掏出一张名单，指着最上面的名字。
“许总，第一家就在这栋楼的三楼。”
许阳抬了抬下巴，“带路。”
刘志远快步走在前面，领着许阳顺着楼梯往上走。
很快，两人走到三楼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被打开。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起球了的旧毛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陈娟看见刘志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局促。
“刘厂长？您怎么来了？快、快进来。”
刘志远侧身让开位置，介绍道：“这位是盛京实业的许总，也是我现在的老板。”
陈娟眼睛一下子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她大闺女大不了几岁，可他却是刘厂长的老板？
陈娟收敛神色，脸上露出拘谨的笑意，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
许阳把烟掐灭，抬头冲她笑了笑。
“大姐，方便进去说吗？跑了一天路，累死了，想讨杯水喝。”
陈娟猛地点头，赶紧侧身让开门。
“方便方便，许总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就去给您倒水。”
许阳迈步走了进去，屋里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不太好闻。
墙角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发黄的菜叶子，看着像是从菜市场捡回来的。
许阳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墙角的那张小床上。
床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瘦得下巴尖尖的，脸颊凹陷，唯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小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娃娃的胳膊已经缝了好几次，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被反复修补过。
许阳又看了眼手足无措的陈娟，语气愈发温和。
“大姐，你坐啊！这是你家，我都没客气，你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
陈娟闻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慢慢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