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这个家里最想跟许阳‘和好’的人,不是母爱突然苏醒,是她算过一笔账。
许阳给大学都能捐那么多钱,可她这个当妈的却什么都没有。每每想到这里,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如果许阳能像对待刘翠花那样对待她,不,不用那么多,一半就行!
那她以后还用去菜市场跟人抢收摊前的便宜菜吗?
还用穿许杰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吗?
许杰那边越说越来劲。
“你们说,他许阳是不是太过分了?咱们是他什么人?亲爹亲妈亲兄弟!
他对外人都能捐几十万,对咱们连顿饭都舍不得?这是什么道理?他就是忘本!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爸,您挑个日子,把他的姓收回来,踢出族谱。让他以后叫王阳、李阳......”
许超在旁边低声嘀咕:
“老三话糙理不糙,说到底还是因为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咱们在他眼里,就跟要饭的差不多,看到咱们,他连车窗都不愿意多摇下来一截。”
一家四口一边总结许阳的错误,一边往公交站台走去。
孙德临开着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许家四口沿着马路往前走,还在为刚才的事争论着,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他们在抱怨老二太小气。
孙德临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窄的巷子,突然降低档位,猛踩油门。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车身猛地往前一窜,从许家四人身边超了过去。
“卧槽!瞎了啊?会不会开车?”许杰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下。
面包车一个急刹,横在了几人面前,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从车里跳下来四个蒙面壮汉,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把刀已经架在了许大江和王秀芝的脖子上。
“上车。敢反抗,死。”
同一秒,另外两人已经来到了许杰和许超面前。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哥俩的眉心。
许杰的腿开始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大哥......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没有骂您的意思......您放了我吧......我们只是小老百姓......我二哥有钱......你们去找他吧......求求......”
持枪的男人眼神愈发冰冷。他左手举着枪,右手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直接扎进了许杰的大腿,刀刃没入皮肉,血液顿时顺着裤子往下流。
许杰的惨叫声还没发出来,枪管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
金属的枪口顶着他的上颚,嘴唇被撑开,牙齿磕在枪管上。
“再敢说一个字,死。上车。”
许杰不敢喊,不敢哭,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他手脚并用地往面包车上爬。
许超是自己爬上去的,他的裤子已经湿了,从裆部到膝盖湿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骚味。
从面包车横在路中间到几人被塞进车厢,只用了两分钟。
面包车里没有空调。
七月的沈阳,车厢里的温度少说也有三十多度,弥漫着让人恶心的气味。
五名悍匪没有取下头套。
孙德临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面包车拐入大道,孙德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挤成一团的许家四口,眼神里满是戏谑。
“各位,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不过......我的安全保障,是有条件的。我想跟许阳许老板借点钱用用。不多,就两百万。”
王秀芝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欣喜。
原来他们只是想借点钱?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位好汉,我们......我们只是老老实实的下岗工人......您要是想借钱......直接找许阳不就好了?”
孙德临的心情不错,若无其事地跟她聊了起来。
“关键我跟许老板借,他不肯借啊!这不,只能请各位来帮个忙了。”
他把后视镜的角度调了调,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表情。
“我跟你们说好。这一单,我只求财不害命。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谁想跑谁死,谁不配合谁死,谁让我觉得不安全谁死!
我希望,咱们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你们配合我,我拿到钱,你们回家。就这么简单。”
车厢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许超低着头,盯着自己湿透了的裤裆,不敢抬头。
王秀芝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许杰的眼睛半睁半闭,靠在车厢壁上,嘴唇发紫,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许大江坐在最里面。他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的脚尖说话。
“好汉......您可能不知道情况,我们跟许阳的关系并不好。我们的关系很僵,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了。他......他不认我们。您抓我们,没用。”
孙德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你的意思是,我抓你们,并不能威胁到许阳?”
许大江不敢抬头,也不敢不回答。
“没......没错。您抓我们,他......他是不会管的。”
孙德临突然笑了起来。
“家礼。”
“孙哥。”后座的一个蒙面男人应了一声。
“切掉老家伙一根手指,让他好好回忆一下。等我到达目的地,如果答案还是这样,那他就去死吧!”
面包车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那个被叫做家礼的男人抽出一把斧头。
“孙哥,老家伙年龄太大了。我怕死在车上,麻烦。搞小的吧。”
“随你!”
许杰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了。
“不要!”
许杰的声音完全变了:“求求你们,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顾不得腿上的伤痛,拼命挣扎,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车厢地板上扭来扭去。
啪!!!
“你看,让你不要乱动,这下遭罪了吧!!”
三根手指从指根处被齐齐斩断,滚到了角落里。
许杰看到自己的手指不见了,直接晕了过去。
“现在,你们帮我想想,我要怎么做,才能跟许老板借到两百万。每拿到五十万,就放一个人。先放谁,你们自己决定。”
孙德临的声音再次从驾驶座传了过来,宛如恶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