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国栋的讲述中，许阳在脑海里很快勾勒出，姜鹏和徐珍珍当年南下的整条路径，就俩字，心酸。
“赵哥，能查到他们在韩国哪个工厂吗？”
“这个不好查。那个传销头目只负责骗人过去，具体分到哪个厂，他不清楚。韩国那边的情况，咱们公安系统也够不着。你得通过外交渠道，或者找韩国的华人组织。”
“我知道了。赵哥，谢谢您。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客气啥。你要是真想找人，我建议你走商务部或者外交部的路子。你们盛京现在这么大，应该能搭上话。”
“好。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许阳暗暗琢磨起来。
他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该不该告诉姜家姐妹俩。
对于已经默认父母死亡的她们，这应该算是好消息，至少人大概率还活着。
可被拐到韩国，在黑心工厂里打黑工，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消息，但消息比没消息更让人揪心。
许阳没打算听赵国栋的路子，去委托商务部或者外交部找人，先别说能不能找到那样的关系，发动关系能不能找到。
单单是黑心工厂这几个字，他就能想象姜鹏和徐珍珍现在所要面临的环境。
一旦事情闹大，被黑心工厂的老板知道有政府在调查，他们很可能会直接下死手，来个死无对证，这种事不是干不出来。
在那种地方，人命不值钱，尤其死一个华夏黑工，跟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往海里一扔，上哪儿找？谁能查到？
这件事不能找官方，寻求官方协助，形式主义大于实用主义。发个函，走个流程，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许阳点上一根烟，静静思考。
人肯定是要救的，哪怕稍微花点代价，可这件事，他得好好研究一下。
想要在韩国的犄角旮旯里找两个人，财阀的作用要大于韩国官方。
九十年代的韩国，财阀控制着经济命脉，也控制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角落。
现代、三星、大宇、LG，这些大集团手底下有多少黑心工厂，多少非法劳工，他们自己都数不清。
官方查不到的，财阀能查到，官方办不了的，财阀能办到。
可问题是，盛京在韩国没有根基，没有关系，拿什么让财阀帮他办事？
他今年肯定是要去一趟韩国和日本的，金融危机来了，没道理不去收割一番。
韩国的半导体设备在暴跌，日本的光刻机厂商在亏损，封装厂在找下家，这是抄底的最好时机。
再者说，他都已经和沈阳市政府商量好了，去扒一扒日韩的芯片制造，韩国和日本，现在正好在过冬。
怎么才能一边吸棒子的血，一边让他们办事呢？
这事得要好好研究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在院子里慢慢踱着步，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许汉城站在堂屋门口，怀里抱着小许阳，朝他这边看。
“许董，想啥呢？这么入神。”
“想点生意上的事。”
许汉城点了点头，把小许阳往上托了托，小家伙刚睡醒，正睁着眼睛，四处看。
许阳走过去，伸手接过小许阳，抱在怀里。小家伙在他怀里扭了扭，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许阳，轻声说：“你长大了，可得好好对你爹。”
小家伙咿呀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懂。
许阳看着怀里的小人，心里浮现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说血脉相连，完全是扯犊子，他和许汉城、陈秀秀都不相连了，跟怀里的这个小东西肯定也连不起来。
那么这个人算是他的谁呢？弟弟？名义上的弟弟！
许阳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小弟弟，还真没什么感情。
他只对父母至亲能生出亲近感，这个小东西嘛，说白了就是个陌生人。一个刚出生四个多月的、会哭会闹会拉屎的陌生人。
不过他不介意以后和小许阳培养一下感情。
如果自己无法常年陪伴在父母膝下，让他替自己完成，好像也不错。
他本就是父母的亲生儿子，会在这个家里长大，会叫许汉城“爸”，会叫陈秀秀“妈”，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会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看他们。
他会替自己，做自己做不了的事。
一想到这里，许阳不免有些兴奋，短短几分钟之内，他连给父母养老的人都找到了。
这小子以后最好是个孝子，要是不孝顺，自己完全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训斥他。
想到这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许阳，嘴角翘了翘。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冬天的下河镇，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沉到西边的田埂下面去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照在晾衣绳上挂着的尿布上。
晚上六点刚过，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托马斯这次只带了一个翻译，白天跟来的那几个随行人员一个都没带。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比白天那件西装外套厚实了不少，看得出来是被盐城冬天的湿冷给教育过了。
进了堂屋，他先朝许阳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桌上，还是那张八仙桌，菜还没上齐，但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副崭新的刀叉和一只白瓷盘子，放在许阳对面那个位置前面。
托马斯看着那副刀叉，嘴角浮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白天他连筷子都用不利索，一口饭没吃上，现在许阳给他备了刀叉，意思很清楚。
“许董，晚上好。”
许阳朝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坐回了主位，“托马斯先生，请坐。”
托马斯在椅子上坐下，把大衣的扣子解开，顺手搭在椅背上，翻译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
许阳这次没有继续跟他磨洋工。
既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背景，而托马斯只带了一个人过来，就说明他已经服软了。
排除一些客观因素，巴斯夫是石墨烯领域排名前三的理想合作伙伴。
他没必要继续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托马斯先生，白天那份协议咱们先放一放。您先说说，巴斯夫对石墨烯的定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