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长老的丹心居,位置清幽,除了主屋外,还有几间偏房,想来是为药童或访客准备的。
青薇被分到东侧的一间。
推开木门,房内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再无他物。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混杂着经久不散的药气。
她对此毫不在意,有瓦遮头,能安心修炼,已是幸事。
将储物袋中的物品取出,简单收拾一番,她在石床上盘膝坐下。
外界的纷扰与她无关,丹心居内的争吵也只是一段插曲。
对她而言,抓住眼下的一切机会提升自己,才是根本。
接下来的日子,青薇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她便准时起身。
先是将整个丹心居的院落打扫干净,之后,便是处理药材。
白天,古长老开炉炼丹时,她便静立一旁,从不开口,只用双眼去看,用神识去感知。
她观察着古长老如何操控地火,如何将一株株灵植投入丹炉,如何把握那转瞬即逝的药性融合时机。
古长老炼丹手法老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宗师气度。
有时,他会一边炼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些旁人听不懂的丹道术语,青薇便默默将其记在心中,事后再与玉简上的知识相互印证。
到了夜晚,万籁俱寂,便是她自己的修炼时间。
她取出古长老所赠的《丹火初解》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从凡火、地火到修士的丹火,再到传说中的天地异火,其形态、特性、驾驭之法,无不阐述得详尽透彻。
青薇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其中关于“以神识为引,顺火之势而为”的观点,与古长老当日的指点不谋而合。
她内视丹田,五色光轮缓缓旋转。她尝试着将玉简中的控火法门,与自身的五行功法结合起来。
火焰属阳,属动。
而她丹田内的水行灵力,属阴,属静。
以往她只知水火不容,如今却从《丹火初解》中,窥见了一丝以水御火,以阴养阳的可能。
这种沉浸式的学习,让她对灵力的操控理解,每日都在飞速提升。
古长老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这个入门不过月余的小丫头,身上有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不骄不躁,做事专注,仿佛一块璞玉,只需稍加雕琢,便能绽放光彩。
这日清晨,青薇刚将一篮处理好的“赤炎草”按年份摆放整齐,古长老便从丹室内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不同于往日的随意,带着几分审视。
“你来丹心居,也有七八日了。”古长老淡淡开口。
“回长老,已有八日。”青薇恭敬回答。
“嗯。”古长老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陈旧的玉简,随手丢了过去,“看看这个,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青薇伸手接住,神识探入。
下一刻,一张丹方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丹方名曰——凝火丹。
她目光下移,迅速扫过丹方上的配方:百年火蛇果、地心火莲子、赤阳石粉……一连串的名字看下来,无一不是至阳至烈的火属性灵材。
青薇只是在脑中推演,便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暴火灵力。
这张丹方,简直就是个火药桶。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最后的凝丹辅料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寒潭水。
用至阴至寒的寒潭水,去凝练至阳至烈的火属性丹药?
青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荒谬。
这与她所学的一切丹道常识都背道而驰。这根本不是炼丹,这是在主动引爆丹炉。
她瞬间明白了,为何凌云师姐会与古长老发生那般激烈的争执。
凌云师姐是峰主亲传,丹道造诣绝非寻常弟子可比。
而古长老更是百草峰的炼丹大师,两位丹道高手会为一张丹方争执不休,说明它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青薇拿着玉简,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闭上双目,心神完全沉浸在丹方的推演之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炼制过程。
首先,将火蛇果等十几种主药提炼成药液。
这个过程本身就极度危险,因为这些药材的火灵力属性相近,融合时非但不会中和,反而会相互催化,形成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
寻常的凝丹手法,是逐步降温,让药液中的灵力缓缓凝结成固体。
可若是用在“凝火丹”上,一旦开始降温,那股被压制到极致的狂暴火灵力失去了外部高温的束缚,只会瞬间炸开。
结果只有一个,炸炉。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在那看似荒谬的“寒潭水”上。
水克火,是常理。
可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呢?
青薇的脑海中,猛然闪过自己突破炼气四层时的情景。
她并非用一种力量去强行冲击壁垒,而是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以金之力钻探,以木之力扩张,以水之力渗透……
这张丹方,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思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
“寒潭水”在这里的作用,或许不是“熄灭”,而是“淬炼”!
就像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猛地浸入冰水之中,极致的温差,会让铁胚的结构在瞬间收缩,变得更加紧密、坚固。
这张丹方,也是如此!
当丹炉内狂暴的火灵力药液达到巅峰时,猛然加入极致阴寒的“寒潭水”。
水与火的碰撞,不会给火焰丝毫缓冲的余地。
那股阴寒之力会像一个无形的模具,从外部瞬间形成一个极寒的外壳,强行将内部所有狂暴的、试图向外膨胀的火灵力,死死地压迫向内,逼着它们在万分之一刹那间,极致压缩,凝结成丹!
想通了这一点,青薇只觉得浑身通透,思路豁然开朗。
她睁开双眼,眼中闪动着明悟的光芒。
她站起身,走到古长老面前,将玉简双手奉还。
“长老,弟子认为,这张丹方……是神来之笔。”
古长老眉头一挑,并未言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青薇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丹方中数种火属性药材的配比极为霸道,若用常规手法凝丹,必炸炉无疑。所以,破局的关键就在于反其道而行。”
“‘寒潭水’在此,并非用于中和火性,而是利用其极致的阴寒之力,作为一种外力压迫。在药液火灵力最狂暴的瞬间,以寒潭水在其核心形成一个极寒‘牢笼’,迫使所有向外爆发的火灵力,转而向内极致压缩,最终凝结成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需要炼丹者,同时具备对火系和水系灵力入微的操控力,以自身神识为桥梁,在丹炉内达到一种‘阴阳相济,水火共存’的微妙平衡。”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寂静。
古长老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为惊讶,最后化作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阴阳相济,水火共存……”古长老喃喃自语,仿佛魔怔了一般,双眼越来越亮。
突然,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竹林簌簌作响。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水火共存!好一个水火共存!”
他一把拍在青薇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青薇都晃了晃。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古长老满脸狂喜,看向青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丫头,你叫青薇是吧?老夫……收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