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薇脑中依旧盘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越想，头越痛。
她将空食盒送回膳堂，脚下一转，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直接去了灵兽院。
心神不宁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
这次的任务不再是给灵焰猪接生，而是协助一批“金刚猿”生产。
金刚猿性情暴躁，通体毛发坚硬如钢针，尤其护崽，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青薇接下玉牌时，李执事还特意提醒她小心，别被那些母猿撕了。
她来到兽栏，浓郁的金行灵气扑面而来。
几头体型硕大的母猿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
一旁正在安抚母猿的孙长老见到青薇来了，立马喜笑颜开：“青薇，你来了，快快快，来帮老夫一把！”
闻言，青薇笑着对孙长老点了点头，随后慢慢调动丹田内的五行光轮，分出一缕精纯的土行灵力，缓缓注入脚下的地面。
土生金，对于金刚猿而言，这股气息温和而亲近。
果然，那些母猿的焦躁平息了些许，敌意也淡了下去。
青薇这才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手法利落地开始接生。
有了多次经验，她这次更加得心应手。
当一只只浑身覆盖着淡金色绒毛的幼崽被她抱出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锋锐的金灵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这股金灵气比火煞之气更加霸道，横冲直撞，但在五行光轮的调和下，很快便被同化，融入了代表金行的光之中，使其明亮了一分。
完成任务，她体内的浮躁之气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愈发凝重。
回到百草峰的小院，青薇盘膝坐下，试图静心修炼。
可那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次次在她识海中响起，让她根本无法入定。
既然静不下来，那就动个彻底。
她起身去了事务堂，将能接的任务扫了一遍。
“处理低阶灵植‘赤炎花’一百株。”
“炼制下品丹药‘清心散’二十炉。”
“照料外门药田西区‘凝露草’三亩，为期十日。”
……
青薇一口气接下了七八个任务，把自己未来半个月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接下来的日子，她彻底成了一个连轴转的陀螺。
每日清晨，她要去攀登思过崖的台阶送饭，那位前辈再没与她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喝酒，仿佛上次的提点从未发生过。
下山后，她便一头扎进药田或是丹房。
有空便将古长老送的手册和玉牌拿出来看看，丹药的品质也从最初的下品，渐渐稳定在了中品。
她想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试图将脑中的杂念挤压出去。
可效果甚微。
那句“潮汐尽头，龙门洞开，枯木逢春之时”，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无论她如何忙碌，都无法将其忽略。
反而因为不得其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
这日，她在药田里为凝露草施法催生，看着叶片上的露珠在自己灵力操控下缓缓凝聚，心中那股烦躁却再次涌了上来。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影响修行。
青薇还是下定决心，必须找人问个明白。
她首先想到的，是待人温和的白露师姐。
青薇找到白露时，她正在外门药田的另一头采摘成熟的“地黄精”。
“潮汐尽头，龙门洞开，枯木逢春？”白露听完青薇的低声询问，停下手里的活，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这是什么功法的口诀吗？我从来没听过。”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听起来神神叨叨的，不像是咱们正道功法。青薇师妹，你从哪听来的？可别是看了什么来路不明的玉简，修炼要当心，切莫走火入魔。”
见白露也不知晓，青薇只得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看来外门弟子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她想了想，径直往内门弟子的区域走去，她想找林苏师姐，当初就是林苏师姐指点了她《五行诀》的线索，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可她向一位内门弟子打听后，却得知林苏半个月前就接了宗门任务，外出历练去了，归期未定。
线索又断了。
青薇站在内门与外门的分界处，望着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峰，最后，她咬了咬牙，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百草峰，亲传弟子洞府区。
她再一次来到了凌云师姐那被藤萝覆盖的洞府前。
凌云见到她时有些意外，但还是把她让了进去。
“怎么了？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古长老骂你了？”凌云随手从灵元果树上摘下一颗果子扔给她。
青薇接过果子，却没有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句困扰了她许久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凌云听完，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她盯着青薇，目光锐利：“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青薇心中一跳，她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莫尘前辈，只是含糊道：“前几日做梦，醒来后脑子里就一直回响着这句话，怎么也忘不掉。”
凌云脸上写满了不信，但也没有追问下去，只皱着眉，也在口中念叨着那句话。
“潮汐尽头……我们所在的南域并无大海，哪来的潮汐？难道是指灵气潮汐？”
“龙门洞开……听着倒像是什么上古秘境开启的征兆。”
“至于这枯木逢春……意境倒是好，可也太模糊了。”
凌云自己分析了半天，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想不通，这多半是某个老怪物临死前留下的谜语，想它作甚。”
话虽如此，青薇却看到她眼中同样有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青薇见状，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出了自己此行最想知道的事。
“师姐，上次在丹心居，古长老提到的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就是，思过崖上的那位？”
她的话音刚落，凌云的动作就停住了。
洞府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灵泉眼汩汩的流水声。
凌云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青薇，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证实了青薇所有的猜测。
凌云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他叫莫尘，修炼了不该修炼的东西，一根筋，不懂得变通，结果……走火入魔，误杀了自己的道侣。”
误杀道侣！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般敲在青薇心上。
她原以为那位前辈只是修炼出了岔子，却没想到背后还有如此惨痛的过往。
凌云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没等青薇再问，便话锋一转：“莫尘师弟当年，对五行灵力的运用可以说是我辈前列，虽只是内门弟子，但我们这些亲传，都喜欢跑去与他切磋印证，他的想法天马行空，总能给我们很多启发。”
说到这里，她突然直勾勾地看着青薇，语气严肃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他？还问起他来？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与思过崖上的人有任何交集，更不许跟任何人说起你问过他。若是被宗门长老，特别是执法堂的人知道，就算你是峰主看重的人，也必定会受重罚！”
青薇心头一紧，立刻点头应下，她明白凌云师姐这是在保护她。
洞府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那句玄奥的话和莫尘的过往交织在一起，成了一个更加难解的谜团。
凌云在洞府里烦躁地走了两圈，显然也被勾起了心事。
她越想越烦，最后猛地一拍石桌。
“气死我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一把拉起青薇的手腕，风风火火地朝洞外走去。
“一个人想不通，两个人也想不通，那就找个能想通的人问问！”
青薇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师姐，我们去哪？”
凌云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解决问题不罢休的劲头。
“走，我们去找师尊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