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薇捏着碧提果的动作微停。
凌云平日里最不耐烦记人，能让她专门提起，这老头多半有些渊源。
她顺手将果子丢进嘴里，嚼出清甜的汁水，慢吞吞地回传过去：“怎么说？师姐认得他？”
凌云掩着嘴轻咳了一声，传音里的语气却带了些幸灾乐祸。
“听鹿瑶说，宗门来北凉不久后，师尊缺一味炼制结婴丹的辅药，化作散修去天霜山脉深处寻宝，当时正好撞见一株千年雪骨参出世，这寒成子也在场，两人为了争那株灵药斗了一场法，师尊把他的法宝冰魄环砸出了三道裂缝，最后硬生生把药抢了回来。”
青薇听得差点呛到。
自家师尊平日里看着端庄温和，在外头抢起资源来倒是雷厉风行。
难怪刚才寒成子试探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原来是手下败将。”青薇剥了一颗松子，将果仁丢进旁边的凌云盘子里，“师姐放心吃喝，他既然没认出咱们的底细，这哑巴亏他就只能接着咽。”
闲话间，广场中央升起一座三丈高的白玉高台。
寒成子理了理衣袍，走上高台。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场内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
“诸位道友，老朽寒成子，忝为这届论道大会的主持者之一。”寒成子的声音夹杂着真元，在苍松崖上空平稳传开，“过去十来年，北凉地界不太太平，想必大家也都知道苍雪原的事，三大宗门封山戒严，连累诸位的生计也受了影响。”
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悲天悯人的架势：“好在如今风头已过，此次大会，除了常规的低阶材料互市，重头戏便是咱们金丹期同道的高阶资源置换，规矩照旧，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青薇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
流程很快开始。
先是由三大宗门抛砖引玉，御兽宗的狂虎长老率先站起，粗壮的手臂一挥，桌面上多了几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盒。
“我御兽宗没别的，就是妖兽材料管够。”狂虎粗着嗓子开口，伸手解开其中一个玉盒的封印。
一截泛着幽蓝光泽的兽骨显露出来，周遭的空气温度都往下降了几分。
“四阶冰甲蟒的脊椎骨，极寒属性，炼制水系法宝的上好主材，我要换三瓶能精进金丹初期修为的灵丹，或者同等价值的火系矿石。”狂虎环顾四周，视线在清虚门这一桌多停留了半息。
青薇没急着动作，桌底下的脚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凌云。
凌云了然。
清虚门新址的药田正是鹿瑶在管理，那几亩玄冰草长势不佳，正缺这种水系极寒之物布阵。
她手腕微翻，三个小巧的白瓷瓶滑入掌心，顺着沉香木桌面平稳地推到狂虎跟前。
“三阶上品水云丹，三瓶，刚出炉不久，狂虎长老可以先验验。”凌云语气随和，带着从容。
狂虎长老拔开瓶塞，清香只溢出了一线，他便迅速塞了回去，那张粗犷的脸笑出了好几道褶子：“清虚门的道友爽快，换了！”
有了这桩开门红，场子彻底热了起来。
苍绝谷的女长老绿绮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说是某处古修士洞府的外围残图。
玄冰宫的寒成子则拿出两块巴掌大小的万年玄冰。
几位金丹修士一番讨价还价，东西很快各寻其主。
三大宗门抛完砖，便轮到了各路散修和中小宗门的主事人。
坐在青薇斜对面，一个圆脸和气的富态老者乐呵呵站起身。
他穿着光鲜，身旁还站着两个伺候茶水的修士。
“既然到了这步，咱们就一件件来。”富态老者解下腰间的布袋往桌上一倒，一片霞光闪过，几样物件落定。
“四阶裂风雕妖丹一枚、百年雪莲三株、一块天青陨铁。”老者每报一样，底下的筑基修士就伸直一分脖子，“老规矩，有老夫看得上的丹药和符箓，尽管换走。”
周围接连有人出价，场面稍显吵嚷。
富态老者颇为受用地摸着下巴，遇到不满意的价码便连连摇头。
挨着他的是个头缠红巾的干瘦老头。
等富态老者收起没换出去的几株雪莲坐下后，干瘦老头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我只带了一样。”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布满褐色斑点的石卵，“五阶妖兽地龙蚓的一枚死卵。”
四周响起些许议论。
五阶妖兽......即便是一枚死卵，里面的土系本源用来炼药或喂养同属性灵兽，也是难寻的佳品。
青薇偏过头，多瞧了那枚石卵两眼。
识海里适时传来金弄影懒洋洋的嗓音：“这东西，给你那两只不长进的蜘蛛打牙祭倒是不错，土属性，补身子。”
青薇暗自摇了摇头，她更想换能让灵宠产卵的灵草，和能配上裂金棍的高阶武技，便没急着开价。
而这时隔壁桌一个散修女剑修已经抛出三瓶极品丹药，将石卵换了过去。
交易你情我愿，青薇也就绝了出价的心思。
一圈轮下来，奇珍异宝着实不少，这北凉论道大会的名头倒是不虚。
接着站起来的，是一个坐在边角的黑脸男修。
他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从坐下起就没跟旁人搭过半句话，沉默得很。
他也不客套，伸手在桌上一抹，放下两件东西。
一块锈迹斑斑的四方铜片，一节半尺长、颜色灰白的弯曲兽骨。
“这两样东西，不设底价，谁看出了来历，或者能拿出让我动心的物件，便拿走。”黑脸男修说完这句，双臂抱胸靠向椅背，再不言语。
旁人大多盯着那根兽骨打量。
能被金丹中期修士当成宝贝压轴拿出来，少说也是五阶之上的妖兽遗骸。
青薇的视线越过兽骨，落在那块铜片上。
借着锻打至大成的神识，她看清了那铜片表面锈迹下方透出的细密纹路。
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排列。
“沧南界早期的祭祀金文。”金弄影在识海里提醒了一句，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这上面刻着一种引导五行灵力融合的古阵纹路，定有大作用，小薇儿，收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