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双臂一震，身上那件破烂短褐被震得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一身精瘦却棱角分明的肌肉。
那些肌肉几乎不带半点脂肪，一条条纤维如老树盘根般绞缠在骨骼上，每一寸都透着经过千锤百炼的坚韧感。
更让台下武者们心惊的是，他的腰背、肩胛、手臂上的肌肉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旧伤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一张被刀刻了无数遍的地图。
“我练拳七年，在矿洞里挖了十四年矿，每日除了挖矿，就是对着石壁练拳。”
贺兰山的嗓音沙哑却平静，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我的全部只有这一双拳头。”
他缓缓举起双拳，一前一后摆在胸前，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你觉得，凭你的巧劲，能接得住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贺兰山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朝秦煊轰了过去。
这一拳，与之前全然不同。
比之前更快，比之前更重，比之前更纯粹。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变招，只有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
可这一拳，却让看台上所有高手都变了脸色。
“这一拳……。”
烈长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满是凝重。
赵重握着茶碗的手也不自觉紧了几分。
这一拳，已不是暗劲后期能打得出来的。
这分明是暗劲巅峰的一拳。
贺兰山，这个其貌不扬的散修，竟然有了几分暗劲巅峰的实力！
秦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一拳的分量。
那是一种将全身力量、气血、意志都灌注于一点的极致拳法，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拳。
面对这一拳，秦煊没有后退。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他这是干什么？吓傻了？”
“闭上眼睛等死吗？”
“这人疯了吧！”
唐锦儿小脸上满是疑惑：“秦师兄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江伐双臂环抱，看着台上的秦煊，眼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只有赵重脸色始终如常。
而擂台上，贺兰山的神色却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感受到了秦煊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蜕变。
那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一种质的变化。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划过擂台。
没人看清秦煊是怎么动的。
所有人只看见，当他再次出现在擂台上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贺兰山的身后。
而那记饱含全力的一击，最终只打在了空处，
贺兰山缓缓转过身，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这一拳，从未失手过。
可他偏偏打空了。
“不可能！”
贺兰山低吼一声，又是几拳轰出，拳影如泼墨般铺天盖地地罩向秦煊。
可每一次，当他的拳头快要落在秦煊身上的时候，那人就会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柳絮，轻飘飘地荡开，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现。
秦煊的身法确实不如江伐，
但此刻，他每一步的时机、节奏，都卡在贺兰山拳势衔接的空档上，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对战斗细节的精准把控，或者说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两人僵持了约莫百息。
贺兰山终于停下了。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不得不停下。
他的拳太重了，每一拳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精力，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终究会有一个极限。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模糊了视线。
而秦煊，依旧站在原地，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你输了。”
秦煊的声音平静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的确。”
贺兰山笑了，仰起头，笑得嘶哑而惨烈。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在了战斗意识上。
那家伙明明不比自己快，却每每都能先一步卡在自己发力的间隙上。
这已经超出了速度，上升到了天赋与眼力上的差距。
“不过，老子才不会认输！”
贺兰山忽然暴起，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拳轰向秦煊的面门。
秦煊微微一侧身，右拳骤然轰在了贺兰山的胸口上。
拳劲阴柔，破胸而入，却没有伤及脏腑，只是将贺兰山轰飞了出去。
“砰！”
贺兰山重重摔在擂台边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这一次，他再没能爬起来。
裁判快步上前，蹲下查看片刻，随后站起身，手中令旗高举。
“赵氏武馆，秦煊胜！”
全场沸腾。
“好！”
赵重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烈长空看了眼赵重，脸色复杂，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三个月前，我侄儿输得不冤。”
赵重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