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德拱手道：“暗使交代之事，王某自然尽心竭力。”
他顿了顿，试探道：“大人既然出关，伤势想来已经……。
灰袍男人显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轻哼道：“没错，本使伤势已然痊愈，说起来，此事你王承德功不可没。”
面对他的夸奖，王承德脸上受用，心底却不以为意。
这一年多来，他暗中搜罗了不下十数名武者和数十名普通百姓，以各种名目骗入王府，每隔半月便送入眼前之人闭关之处，供其吸收精血疗伤。
而那些人，自然无一人能活着离开王家府邸。
王承德面色不卑不亢：“暗使言重了，能为暗使效劳，是王某的福分。”
灰袍男人冷笑一声，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卷薄薄的兽皮册子，随手丢在案上。
“这是事先与你的约定之物，你自己看看吧。”
王承德心中一颤，小心拿起册子，展开一角，入眼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通篇以朱砂书写，字迹狂狷潦草。
他匆匆扫了几行，呼吸便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天魔功。
天魔宗至高功法之一，以气血为薪柴，以肉身为熔炉，能吞噬他人气血精元快速增长修为。
而这卷绢帛上记载的，正是天魔功上半部的修炼法门，虽然仅仅只有上半部分，但也足以让他修炼到传闻中的抱丹宗师之境。
看着眼前的秘籍，王承德不由得心跳加速。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他又有些欲言又止。
灰袍男人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嗤笑一声：“怎么，不满意？”
“暗使误会了。”
王承德摇了摇头，语气恭谨中带着一丝试探：“天魔功的珍贵，王某自然知晓，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脸上：“暗使先前一并承诺的天魔令，不知……”
灰袍男人嘴角扯了扯，那张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神色。
但他并未多言，手腕微动，从袖中抛出一只通体漆黑的令牌丢在案上。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魔”字，背面则是一副狰狞的魔首图案，线条粗犷古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气息。
天魔令！
王承德瞳孔微缩，伸出手迫不及待地将那枚令牌拿起来，
令牌入手冰凉微沉，像是握着一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寒铁。
“这便是天魔令。”
灰袍男人嗓音沙哑：“持此令者，只要年纪不超过二十，便可前往魏国境内的任意一处天魔宗分坛，获得天魔宗核心弟子名额。”
王承德小心翼翼地将天魔令拿在手里，脸上的激动之色不比先前少多少。
这枚天魔令正是他为此人办事的条件之一，
而这东西，自然也是为他儿子王彦之准备的，
虽然如今王彦之已经获得了三大派外门弟子名额，可那又如何？
区区三大派，怎么能和威震一国的魔道巨擘天魔宗相比？
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瞧便知。
“王某多谢暗使。”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多了几分真切。
“本使说话，从不食言。”
灰袍男人看着恭敬俯首的王承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倒是通透懂事，比某些沽名钓誉的正道蠢货，顺眼百倍。”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某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面对灰袍男人若有若无的讥讽，王承德丝毫不以为意。
灰袍男人见状停止了挖苦，自顾自说道：“世人终日叫嚣正道光明，魔道邪祟，何其可笑。”
“何为正？何为邪？”
他桀桀怪笑一声：“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才是天地亘古不变的道理，正道武者假仁假义，固守条条框框，苦修十年百年，不及我魔道一朝突破。”
“他们骂我等邪魔外道，屠戮生灵，可那些名门大派，世家门阀，争夺资源，厮杀夺嫡，牺牲底层武者铺路，手上沾染的鲜血，难道就少了？”
王承德垂立一旁，心底深以为然。
他混迹青山县数十年，深耕世家权谋，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虚伪。
所谓正道风骨，武道仁义，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幌子。
有权有势者，杀人夺宝是机缘造化，无权无势的寒门武者，拼死求生便是邪魔歪道。
见王承德并未反驳自己，
灰袍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浓：“你能摒弃世俗偏见，一心向我圣宗，甘愿为本使效力，实属难得。”
“暗使高见。”王承德微微躬身，“世俗正道桎梏人心，迂腐可笑，唯有圣宗大道，直指武道本源，才是无上坦途。”
灰袍男人闻言，嘴角的嘲弄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笑意：“你既通透，便该知晓，本使此番与你坦诚，绝非只为帮你王家崛起，更不是闲看蝼蚁纷争。”
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溢出一缕淡淡的血腥煞气，整间书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烛火剧烈摇曳。
已是化劲巅峰的王承德顿时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压迫感，浑身如坠冰窖。
眼前这名天魔宗暗使，实力深不可测，远非化劲武者可比。
王承德脊背微僵，却依旧垂首而立，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极致的狂热与贪婪。
灰袍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冷笑：“正道桎梏众生，武道本源本就是掠夺天地，攫取机缘，弱者为薪，强者登顶，这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而我宗血神丹之炼，需海量鲜活武者精血的本源，寻常市井凡人精血驳杂，药力微薄，唯有厮杀绝境之中的武者极致怨念，沸腾气血，方才是最佳药引。”
他语速平缓，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黑风岭一场争夺混战过后，必将尸山血海，气血漫天。”
灰袍男人负手而立，阴冷的眼眸望向王承德，赞许道：“你谋划周全，心思缜密，最难得的是懂得藏拙，懂得隐忍，魏国玄衣卫巡查天下，专与我圣宗做对，行事稍有张扬，便会将那群疯狗引来，你做的很好。”
魏国玄衣卫，负责监察一国朝野，权柄极重，其内强者众多，实力堪比一流宗门底蕴，纵然是强者如云的天魔宗也不得不对其心生忌惮。
这也是王承德始终低调隐忍，暗中蛰伏的根本原因。
“王某不敢大意。”
王承德微微躬身，神色肃穆：“玄衣卫耳目遍布天下，一丝风吹草动便可引火烧身，将暗使计划毁于一旦，此事自然须慎之又慎。”
灰袍男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嗜血的幽光：“不错，本使已传信青阳府圣宗分坛，数十名圣宗精锐早已动身，不久便能赶至黑风岭，在此期间，你王家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王承德点了点头：“暗使放心，如今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