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坐落于内城西南角，此地是青山县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全挤在这一片，
卖菜的挨着打铁的，耍把式的挨着算命摊，人声嘈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气味。
江伐在西市尾找到一家挂着“老张皮货”招牌的铺子，
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一根竹竿，上面挂了几张鞣制好的羊皮和兔皮，在风里晃悠。
铺子里堆满了各种兽皮，墙上挂着几张完整的狼皮和鹿皮，
角落里摞着一叠叠鞣好的牛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制味。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拿一把小刀剔指甲缝里的泥。
他抬眼瞧见进来的是个身穿武馆劲装的年轻人，又瞧见对方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眼睛一亮，赶忙放下小刀站了起来。
“客官，卖皮货？”
江伐把包袱搁在柜台上打开，先拿出那三张青鬃豺皮和四张铁背狼皮。
老掌柜拿起一张青鬃豺皮，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凑近了闻了闻，干瘦的手指在毛面上来回捋了几把。
随后点了点头：“青鬃豺皮，品相还行，毛色保存得也不错。”
他放下豺皮，又拿起一张铁背狼皮，这回看得更仔细，手指在背部的硬鬃上按了按，又翻开看了看皮板的厚度。
“铁背狼皮，皮质厚实，鬃毛完整，品相算中上。”
“这两张不错，另外那两张嘛，这刀口划得太长了，破了相，只能折价。”
江伐没吭声。
那两道刀口是他斩杀铁背狼时留下的，没办法，搏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其他？
老掌柜把几张皮子挨个看完，又看了看野猪皮，最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才慢悠悠开口：“青鬃豺皮三张，品相好的两张各四两五钱，豺王皮破了相算二两，一共十一两。”
“铁背狼皮四张，品相好的两张各七两，有刀口的两张各五两，二十四两。”
“野猪皮一张，六两。”他抬头看了江伐一眼，“加起来共四十一两。”
江伐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比自己的预估略低了些，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这老掌柜是个内行，皮子的品相看得准，开价也不算太黑。
他点了点头：“行。”
老掌柜转身从钱箱里取出四锭十两的银锭，又从抽屉里数出几块碎银子添上，用一张旧绸布包好递给江伐。
江伐接过银子，把皮子留给掌柜，转身出了皮货铺。
下一站是西市口的老陈铁匠铺。
铺子门口支着一座半人高的铁砧，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砸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江伐把石皮野猪的獠牙和六只铁爪暴熊的铁爪搁在铁砧上。
老铁匠拿起一只铁爪对着光端详了一会儿，又用锉刀在爪尖上锉了两下，点了点头：“铁爪暴熊的爪子，好东西，獠牙也是好料子。”
他想了想，报了个价，
“獠牙两根三两，铁爪六只算你五两，一共八两。”
八两，比江伐预估的多了二两。
他没有还价，点了点头。
老铁匠从围裙兜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数了数，递给江伐。
出了铁匠铺，江伐觉得肩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在街边的茶摊上买了碗凉茶灌下去，又歇了片刻，才往正街的宝芝堂走去。
宝芝堂还是那副老样子，门口依旧站着那名年轻伙计。
年轻伙计一见是江伐，脸上的笑容比上回又热络了几分。
“客官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伙计殷勤地把江伐让进铺子里，又冲着柜台后面喊了一声，
“掌柜的，来客了。”
满头银发的老掌柜从算盘后面抬起头来，看见是江伐，也露出几分笑意。
这几日生意寡淡，好不容易来了回头客，自然要招待周全。
他起身迎到柜台前，刚要开口寒暄，却见江伐把背后的包袱搁在柜台上，解开绳结，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老掌柜到了嘴边的客套话顿时噎住了。
两只肥硕的熊掌，指甲如铁钩，掌心的肉垫饱满厚实。
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刚割下来没几天的新鲜货，绝非那些存了大半年药效流失大半的陈货可比。
二十一株凝血草，根须用湿泥裹得严严实实，
叶片边缘的紫红色光泽依然鲜活如初，茎秆粗壮，品相之好，在宝芝堂近几个月经手的凝血草里都排得上号。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江伐最后拿出来的那颗兽核。
龙眼大小，通体土黄，表面光滑如瓷，在药铺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江伐把它搁在柜台上，兽核与木质台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老掌柜拈起那颗兽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取出一面巴掌大的水晶透镜对着光仔细端详。
透镜下的兽核内部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那是一阶高级凶兽气血精华凝结时留下的天然纹路，做不了假。
“铁爪暴熊的兽核。”
老掌柜放下透镜，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一阶高级凶兽，成色上品，小兄弟，这玩意儿是你自己猎的？”
他问这话时语气还算平和，但眼底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铁爪暴熊虽然只是一阶高级凶兽，但成年体的战力堪比明劲巅峰武者，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就算是暗劲高手遇上了也得费一番手脚。
更何况宝芝堂作为青山县数一数二的大药铺，对县里各大武馆内院弟子的实力多少都有些了解。
能猎杀铁爪暴熊的年轻弟子，整个青山县掰着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来。
江伐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句：“运气好。”
老掌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有行规，药铺只管收货，不问来路，这生意才能做得下去。
他把兽核放回柜台，又拿起那对熊掌和凝血草一一验看完毕，才坐回柜台后面，将算盘拉过来，噼里啪啦地拨了好一阵。
“凝血草二十一株，品相上等，每株十八两，共计三百七十八两。”
“熊掌一对，十五两。”
“铁爪暴熊兽核一颗，成色上品，算你五十两。”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江伐：“总共四百四十三两。”
江伐点了点头，这个价格比他预估的高出不少。
那老掌柜显然是存了结交的心思，毕竟一个能猎杀铁爪暴熊的武者，日后的生意还多着呢。
江伐点了点头：“可以。”
老掌柜转身进了里间，片刻之后捧出一个红木钱箱，从里面取出四张百两的银票，
又数了四十三两碎银，
用一块蓝布包好，双手递给江伐：“小兄弟日后若是再有好货，尽管拿来宝芝堂，价格包你满意。”
江伐点了点头，接过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