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虽是青山县三大家族之首，可族中产业满打满算，一年进项也不过十余万两，除去族中武者修炼所需，能剩下来的不过十之二三。
若这条矿脉落入王家之手，那便意味着未来十年之内，王家在青山县的地位将变得不可撼动，甚至有机会将势力扩张到青阳府去。
“父亲既然知晓其中利害，为何不抢先下手？”
王彦之将矿石放回锦盒，抬眸问道。
王承德看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急什么？”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黑风岭缓缓移到青山县城，又顺着官道划向青阳府的方向。
“彦之，你要记住，做大事，不在争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谋全局之势。”
王彦之眉头微皱：“孩儿不解，请父亲明示。”
王承德转过头来，眼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算计。
“李家劫了林家的矿脉，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则给自己埋下了灭顶之灾，林家损了人手，看似元气大伤，实则也未必全是坏事，而你可知，为父要的是什么？”
王彦之摇头。
“是让这青山县乱起来。”
王承德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乱，才不会影响我王家之后的大局。”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王家，要做的便是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打的元气大伤，再以最小的代价，将整个青山县一口吞下。”
王彦之沉默了。
“那矿脉呢？”他问：“就这般拱手相让？”
“拱手相让？”
王承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那矿就先让他们替咱们挖着，莫要着急。”
王彦之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动。
“父亲的意思是……”
王承德转过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武会结束之后，为父会让人将黑风岭矿脉的消息散布出去，不仅矿脉，还有一颗三阶凶兽的兽卵，也一并藏在消息里放出去。”
王彦之瞳孔猛地一缩。
“三阶凶兽兽卵？”
“不错。”
王承德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锦盒中的玄铁精金矿石，在手中轻轻把玩：“三阶凶兽的兽卵，价值不低于玄铁精金，若有武者能得之孵化驯养，数十年后便是一头堪比化劲巅峰的凶兽战力，若拿去府城拍卖，少说也值数十万两白银，这等诱惑，没人能不动心。”
“可那兽卵……是真的？”王彦之皱眉。
“真的假的，重要么？”
王承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消息放出去，有矿脉为证，兽卵的事自然就有人信，青山县里的武馆、帮派、散修，乃至青阳府那边闻风而来的亡命之徒，都会往黑风岭里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拆过火漆的信笺，随手搁在桌上。
“我安插在黑风岭的眼线回报，上个月有人在黑风岭深处的黑水涧附近，亲眼见到一头通体赤红的火纹蟒，那畜生盘踞在离矿脉不远之地，光是一颗蛇首就比磨盘还大，方圆数里之内，飞禽走兽尽皆绝迹。”
王彦之瞳孔微缩：“火纹蟒……那可是三阶凶兽中的佼佼者，成年火纹蟒至少有三阶中级的实力，若是变异种，甚至能达到三阶巅峰。”
“不错。”
王承德将信笺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所以，矿脉的消息、兽卵的消息，甚至火纹蟒的消息，等武会一结束，全都一起放出去。”
“我要让这青山县，彻底热闹起来。”
王彦之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父亲是打算借刀杀人，让那些涌入黑风岭的势力与那火纹蟒两败俱伤？”
“借刀杀人只是其一。”王承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若只是死上几个武者，于我王家又有何益？”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张青山县舆图上，眼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野心。
“彦之，你要记住，真正的棋手，从不亲自下场搏杀，而是让所有棋子都以为自己在为自己拼命。”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黑风岭的东南方向。
“你想想，当那些闻讯而来的武者涌入这片区域，他们会先遇见什么？抢矿的、夺宝的、取卵的，三方人马会在这片山岭中碰头，届时必是一场混战，等他们杀红了眼，我再让人把火纹蟒引过去。”
王彦之瞳孔骤缩：“父亲是想……？”
“不错。”
王承德淡淡点头，嘴角的笑意愈深：“一头三阶凶兽的怒火，足以荡平黑风岭里的所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火纹蟒把人杀得差不多了，再让那些人去收尾。”
他顿了顿，冷笑道：“到那时，矿脉也好，兽卵也罢，都还是无主之物，而那些入局之人的精血，便会成为我们修炼的资粮，一番操作下来，不仅省去了许多手脚，还能避免计划被一些有心之人发现。”
王彦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直冲后脑。
他并非没有见过父亲算计人，但像今日这般，将整个青山县的武者都当成了手中棋，还是头一次。
“可若是火纹蟒被那些武者联手杀了呢？”王彦之忍不住问。
“杀得了么？”
王承德冷笑一声：“三阶高级的凶兽，足可匹敌化劲巅峰武者，青山县里连化劲巅峰都屈指可数，凭那些暗劲、化劲初期的杂鱼，去给它塞牙缝都不够，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人能联手将它重创，那也该轮到那些人登场了……。”
王彦之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指的是谁，也知道那些人实力的恐怖。
他望着父亲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终于真正理解了“坐山观虎斗”这五个字的分量。
他忽然想到：“武会结束之前，若是有人提前进了黑风岭怎么办？”
“所以消息要等武会结束之后再放。”
王承德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将案上的烛火吹得一阵摇晃。
“如今青山县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城东校场，盯着四强、盯着头名，谁有心思去管黑风岭里发生了什么？等武会一结束，那些落榜的、得意的、失意的武者们正好有了新的去处，情绪一上头，更容易被人煽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彦之身上：“至于那武会头名，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不过只是区区玄阶中品武学，还没资格让我王承德的儿子为其打生打死。”
王彦之微微一怔，还是点头道：“是。”
“去吧，好生休息，明日四强战，江伐、李昆仑、陆九，无论抽到谁，对你来说，都是一场不错的砥砺，尤其是那江伐与陆九，为父总觉得，这二人身上还有不为人知的底牌，还有李昆仑此人，据说偷偷摸摸练了本横练之法，同样不可小觑。”
王彦之点头，转身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
书房里只剩王承德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暗的夜色，喃喃道：“这世界就是如此，弱者为薪，强者登顶，你们不要怪我，正道魔道，说到底还不是拳头说了算?只要我能跨过那道门槛，帮彦之谋得那份前程，你们死也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