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德端起茶盏，目光重新落在擂台中央那部《惊涛叠浪斩》上。
“德昭，你说那陆九若真拿了头名，那部刀法，他能捂得住么？”
王德昭心中一动，低声道：“此人半步化劲，寻常暗劲武者想从他手里夺东西，代价怕是不小。”
“代价？”王承德嘴角的笑意愈发幽深。
“这世道，不是全部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的，想让人替你卖命，最简单的两条路，要么给够银子，要么给够理由，陆九只要拿了头名，便会成为全场的靶子，那些红了眼的苟且之辈，哪一个不是见钱眼开之徒？”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王德昭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家主的意思是……等他拿了头名，再动手？”
“拿不拿头名，其实都一样。”
王承德摇了摇头，眼中精光闪烁：“他若拿头名，背后又无化劲高手坐镇，利字当头，那部《惊涛叠浪斩》自然而然也会成为他的催命符，秋水先生的名头，在青阳府好使，在这孤陋寡闻的穷乡僻壤之地，可就不好说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看台，落在校场入口处那面绣着“青山武会”四个大字的锦旗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冷意。
“传话给我王家各处眼线，武会之后，给我盯紧那个陆九的行踪。”
王德昭点头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江伐呢？此人今日也进了四强，若他赢了李昆仑，与陆九争夺头名……”
王承德思量片刻，淡淡道：“此子确实出人意料，不仅身法大成，拳法刀法皆圆满，更以暗劲后期逆伐暗劲巅峰，这份实力，放在青山县近二十年的武会历史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不过此子只是下等根骨，就算入了三派，侥幸进入内门，可若没有天大的机缘，化劲便已是他的天花板，不足为惧。”
王承德嘴角微勾；“昨天李昆仑那小子想废了秦煊，如今赵氏武馆与磐石武馆的梁子已经结下，石崇山那老东西的性子我太了解了，睚眦必报，那小子坏了他的好事，他岂能善罢甘休？”
他转身看向王德昭：“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行。”
王德昭低下头：“家主目光长远。”
王承德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那里，第二场四强战的对阵双方已经登台。
与此同时，看台另一侧。
血狼帮帮主丁万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看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身旁坐着的正是方才在擂台上大放异彩的陆九。
不，准确地说，是狼九。
丁万山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
陆九接过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李沧海倒是比你还急。”
“他自然急。”丁万山冷笑一声，
“那小子如今风头正盛，若真让他杀进决赛，拿不拿头名不好说，但名声必然更上一层楼，李家在这青山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何时如此憋屈过？如今那江伐就是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他岂能不难受？”
陆九轻轻点头，将信还给丁万山。
丁万山目光转向擂台，沉声道：“李昆仑此子，受磐石武馆倾尽全力培养，据说石崇山还把压箱底的东西全给了他，若他真能在这场废了那小子，倒也省了你一番手脚。”
陆九没有接话。
丁万山见他不说话，压低嗓音继续说道：“那小子拳法圆满、刀法圆满，确实有几分门道，但说到底，暗劲后期的底子摆在那里，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陆九不置可否。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丁万山，落在远处擂台那道正在登台的黑色身影上。
“这一场之后，我与大哥之间，便算两清了。”
丁万山眉头微微一皱。
他偏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珠子在陆九脸上停了数息，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自己亲手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少年。
“两清？”
丁万山目光微眯：“你这条命是老子给的，之后入碧波湖学刀三年，每年白银不少于两千两，加上你修炼用的丹药、秘笈、兵器，前前后后花了老子将近万两白银，你说两清便两清？”
陆九没有看丁万山，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
“三年前你把我送去碧波湖时说过，学成之后，替你做三件事，第一件是去灭陈家满门，第二件是年初城南货仓的火并，我都做完了，杀这小子，是第三件。”
他顿了顿，嗓音依旧平淡如水：“三件事做完，我欠你的，就还完了。”
丁万山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陆九说的是实话。
三年前他花重金将陆九送去碧波湖，这三件事本就是提前说好，
他原本只是想培养一把最锋利的刀，可没想到如今这把刀已经足够锋利。
锋利到他都已经把握不住。
“你有什么打算？”
丁万山尽量掩饰自己的不悦。
陆九偏过头来，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师父说过，我若能在二十岁前踏入化劲，他便正式收我为亲传，从此便可一直在碧波湖修行。”
他说到这里，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波澜。
丁万山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太了解秋水先生了。
那位碧波湖的隐世刀客，脾气古怪到了极点，当年他花了整整数年时间，托了七八层关系，才勉强将陆九送进去做个记名弟子。
三年时间，陆九学的也不过只是些皮毛。
真正的核心功法，秋水先生从未倾囊相授。
而化劲，便是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