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赵氏武馆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江伐推开厢房的门，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肺部传来一阵微凉的舒畅感。
修炼了一夜，
脏腑间还残留着气血温养之后余温，像是五脏六腑被一层暖融融的热毛巾裹着。
他活动了几下关节，骨节发出细密的脆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已恢复到巅峰。
昨夜他只睡了两个时辰，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两个时辰的深度入定，足以抵得上常人一整夜的睡眠。
他沿着青石板往演武场走，沿途遇到几个内院弟子。
那几人远远瞧见他，连忙侧身让到路旁，低头拱手，口中喊着“江师兄”，眼神里充满敬畏。
江伐在那几人中瞧见了谢谭的身影，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江伐不以为意，
只是对着另外几人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演武场上人影不多。
江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鬼头刀从背后解下。
他闭目凝神片刻，《惊涛叠浪斩》开篇总纲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力发于一瞬，叠浪者，一重接一重，前力未尽而后力已生。”
他缓缓睁开眼，双手握紧刀柄。
第一刀。
他按照秘笈所载的运劲法门，将丹田中的暗劲汇入右臂经脉，沿着运功路线灌入刀身。
刀锋劈出，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木棍击打沙袋。
不对。
他皱起眉头，回忆方才那一刀的感觉。
劲力确实灌入了刀身，可劈出之后便一泄而空，根本没能在刀势中留下半分余劲。
“留三分余劲在刀势之中……”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再次出刀。
第二刀，他刻意放缓了出刀的速度，试图在刀锋劈到尽头时收住劲力，只放出七分。
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劲力在末端微微一滞，像是奔流的溪水忽然撞上了一块石头，溅起几滴水花便四散开去。
还是不对。
那三分余劲根本没有“留”住，而是直接散了。
他站在原地，握着刀沉思良久。
“留劲……留劲……怎么才算留？”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黄土镇河边看渔夫撒网的情景。
渔夫收网时，手中总要虚握三分，让网绳在掌中留有余地，待鱼挣扎时顺势收拢。
留，不是停，是蓄。
他猛地睁眼，第三刀劈出。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力，而是将劲力灌注到九分时便提前转腕变向，让那剩余的一分劲力顺着刀势的余韵在刀身上“绕”了一圈。
刀锋过处，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成了？
他沉下心神，面板浮现。
【惊涛叠浪斩（玄阶中品）·入门（1/1000）】
果然。
虽然只涨了一点进度，但方向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刀。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他一刀接一刀地劈着，每一刀都在尝试将留存的余劲与新力叠加。
起初十刀有九刀失败，余劲总是散得太快。
到了第二十刀时，成功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几乎每三刀便有一刀能将余劲留住。
鬼头刀的刀身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劲力开始缠绕不散，像是刀锋上凝结了一层薄霜。
第三十刀。
他猛地暴喝一声，全身劲力如决堤洪水般灌入刀身，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弧线，劈在一旁的铁木桩上。
砰！
铁木桩剧烈震颤，一道深达近两寸的刀痕出现在桩面上，比平时披风刀法劈出的痕迹深了将近一倍。
他低头看着那道刀痕，嘴角微微上扬。
“再来。”
他持刀而立，调匀呼吸，开始第四十刀。
这一刀他全神贯注，将所有感知都沉入刀身之中，体会着劲力在经脉中流淌的每一丝变化。
出刀，留劲，转腕，叠力。
刀锋劈出时，他清楚地感觉到第一刀的余劲并未消散，而是如暗流般蛰伏在刀势的底层。
第二刀的劲力劈出，与那层余劲轰然相撞。
嗡……
刀身猛地一震，一股超出寻常的力量从刀锋上炸开。
面板再次浮现。
【惊涛叠浪斩（玄阶中品）·入门（3/1000）】
这一会直接涨了两点。
他暗暗点头，找到了窍门，后面的修炼便有了方向。
他不再急于叠加更多重劲力，而是反复练习两刀叠浪，力求将第一重与第二重之间的衔接打磨到浑然一体。
晨雾渐渐散去，日头从东边城墙的方向升起，将演武场上的露水照得晶莹剔透。
江伐已经练了将近一个时辰。
鬼头刀在他手中翻飞，刀锋划破空气的声响越来越沉，越来越厚，像是有人将一叠铜锣依次敲响，声音层层叠加，最后汇成一道浑厚的嗡鸣。
【惊涛叠浪斩（玄阶中品）·入门（11/1000）】
他收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一个时辰的连续出刀，即便他肉身强横，也难免感到右臂经脉传来阵阵酸胀。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随着他反复练习，那两刀叠浪的成功率已经从最初的三成提升到了将近七成。
劈出的刀劲也比单刀时强了将近四成。
“若能将九重叠满，威力怕是能暴增数倍。”
他心中暗自盘算。
收刀之后，他盘膝坐在演武场边的石墩上，闭目调息了一盏茶的工夫，待右臂经脉中的酸胀彻底消退，才重新睁开眼。
他又从怀中取出那本《碎碑指》的册子。
“指者，人体之器也……”
他低声念了一遍开篇总纲，
随后抬起右手食指，按照昨夜已经尝试过一次的运劲路线，将劲力一丝一缕地汇聚到指尖。
指尖渐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是劲力压缩到极致时与气血交融的异象。
他对着身旁一块青砖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砖面的瞬间，一声极轻的脆响。
青砖表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指头大小的圆坑，圆坑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
他收回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指节处微微泛红，隐隐发烫。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