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少女咬着牙。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有些托大。
原以为自己凭借敛息术和追魂香，能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看看这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警觉。
如今不仅被对方设伏暗算，还中了天魔宗独门的“噬心散”。
此毒不致命，却能持续侵蚀经脉，使体内劲力运转滞涩，拖得越久，中毒者越虚弱，实力越无法发挥出来。
如今中毒已深，她的实力已不足全盛时的八成。
“别挣扎了。”
灰袍人看着她：“噬心散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越运劲，毒便走得越快，再过半柱香工夫，你就会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黑衣少女紧咬银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灰袍人冷笑一声：“你追了我们一路，难道还不知道我们想干什么？”
“你们天魔宗之人残害生灵，以活人精血为药，这等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黑衣少女恨声道。
“人人得而诛之？”灰袍人嗤笑一声：“你们玄衣卫，号称监察天下，维护正道，可这天下不平之事，你们管得过来么？”
“管不管得过来，那是我们的事，可你们天魔宗滥杀无辜，我既然遇上了，就绝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无辜？”
灰袍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你告诉我，这世上有谁不无辜？那些被世家门阀压榨至死的佃户，他们无辜不无辜？那些被帮派火并波及的平民，他们无辜不无辜？你们玄衣卫拿着朝廷俸禄，可曾替这些人讨回过公道？”
黑衣少女沉默了一瞬。
她年纪虽小，可自从成为玄衣卫后，见过的腌臜事已经不少。
她知道灰袍人所说并非无的放矢。
可她更知道，世道如此，却也不是天魔宗滥杀无辜的理由。
“强词夺理。”她冷声道：“你们以活人为薪柴，手段残忍，天理难容。”
“天理？”灰袍人仰头大笑：“小丫头，你才多大，也配跟我谈天理？”
他眼中忽然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这世间的天理，从来都是强者定的，我天魔宗有实力，便能定天理，你玄衣卫背后有魏国朝廷，也能定天理，说到底，不过是看谁的拳头更硬罢了。”
黑衣少女冷笑一声：“那你天魔宗为何不敢光明正大行事，偏要躲躲藏藏，藏头露尾？”
灰袍人神色一滞。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很快便压了下去：“藏头露尾？你以为我圣宗怕了你们玄衣卫？”
“我天魔宗立宗千年，宗内有无数强者坐镇，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玄衣卫，便是魏国皇室，也不敢轻易与我圣宗正面开战。”
黑衣少女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她嗓音清冷，不屑道：“既然天魔宗如此了得，为何你们几个还要藏头露尾，扮作行脚商人在青山县这等偏远之地鬼鬼祟祟？”
“小丫头，你不必拿话激我。”
灰袍人冷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今日也走不出这片林子。”
黑衣少女挑了挑眉：“那便说来听听。”
灰袍人冷笑道：“我圣宗暗使此番谋划若是成功，便能将全县武者精血纳为己用，最终炼制出一炉血神丹。”
黑衣少女瞳孔微缩：“血神丹？”
“不错。”灰袍人语气带着几分狂热。
黑衣少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血神丹她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此丹药功效极为恐怖，可以让服用之人直接提升一个境界。
当然，要炼制这种丹药代价也极为惨烈，最少都要数百名武者的精血才能炼制成功。
结合灰袍人口中说的话，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三名灰袍人为何会出现在黑风岭。
他们根本不是来夺宝的。
他们是来收网的。
“你们暗使的计划，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整个青山县的武者？”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还不算傻。”
灰袍人阴冷一笑：“矿脉的消息，兽卵的消息，全都是我们的人故意放出去的。”
黑衣少女瞳孔骤缩。
“从始至终，就是一场局？”
“不错。”
灰袍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暗使大人布局三年，等的就是今日，以矿脉为诱、以兽卵为饵，引全县武者入瓮，等他们杀得两败俱伤之际……”
他顿了顿，桀桀一笑：“便是血神丹开炉之时。”
黑衣少女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此人提到的暗使，应该正是玄衣卫追查了数年的那位天魔宗高手。
当初从青阳府一路犯案，以武者精血修炼天魔功，手段残忍至极。
数年前玄衣卫差点将其捉拿归案，如今蛰伏了这么久，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暗心急。
自己必须将这个消息送出去。
否则，青山县内的全部武者，便会尽数化为血神丹的养料。
“你中毒已深，跑不掉的。”
灰袍人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江伐伏在荆棘丛后，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血神丹，全县武者精血……这些消息一个接一个砸禁脑子里，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黑风岭这盘棋就是眼前这些灰袍人布下的死局。
他们针对的，一开始就不是林家和李家，而是全县境内的武者。
黑衣少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噬心散的毒性正在一点点蚕食她经脉中的劲力，每一次运劲，都会加速毒性的蔓延。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三名灰袍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一直有恃无恐。
“放弃吧。”暗劲巅峰那名灰袍人淡淡开口：“你天资不俗，年纪轻轻便有了这等修为，若肯归顺我圣宗，未必不能留你一条性命。”
黑衣少女闻言，冷笑一声：“归顺天魔宗？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灰袍人嘴角那抹笑意瞬间收敛：“既然这样，那我便送你上路。”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的煞气骤然暴涨。
灰黑色的气劲在他手中疯狂汇聚，显然他已经要使用真正的杀招。
黑衣少女瞳孔微缩。
以她如今中毒不浅的状态，这一招绝对接不下来。
现在好像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她缓缓将手探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