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辞来的时候,安安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
谢廷尉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门铃响,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起身去开门。安景辞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医疗箱。
“谢叔。”
“进来吧。”谢廷尉侧身让他进门,“他在画画。”
安景辞走进客厅,看见安安撅着屁股趴在地毯上,彩铅散了一圈。安安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立刻坐起来:“二哥。”
“嗯。”安景辞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蹲下来,“今天给你做个体检。”
安安眨了眨眼:“体检是什么?”
“看看你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安景辞打开箱子,取出听诊器,“把袖子卷起来。”
安安乖乖卷起袖子,露出细细的胳膊。安景辞把血压计绑上去,安安盯着那个慢慢收紧的袖带,眼睛瞪得圆圆的。
“二哥,这个会咬人吗?”
“不会。”安景辞说,“别说话。”
安安立刻闭上嘴,一动不动。谢廷尉站在旁边看着,没出声。
量完血压,安景辞又拿出听诊器。金属头在手里捂了一会儿才贴上去:“深呼吸。”
安安吸了一口气,憋着。
“吐出来。”
安安呼地吐出来,然后问:“二哥,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话多。”安景辞说。
安安闭嘴了。
安景辞按了按他的肚子:“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痒。”
安景辞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安安歪着头看他写字,看不懂,只看见“谢”字和“4”字。安景辞又量了他的身高,在墙上比了比,转头对谢廷尉说:“比同龄人矮两公分,偏瘦。但整体健康,没大问题。”
谢廷尉点头:“吃饭挑食。”
“看出来了。”安景辞合上病历本,低头对安安说,“以后每天多吃半碗饭。”
安安看着那本病历,忽然问:“二哥,你写我什么了?”
“写你叫谢淮安,四岁。”安景辞把病历本递给他看。
安安盯着“谢淮安”三个字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
“这是我的大名。”
“嗯。”
“你为什么写大名?”
安景辞蹲下来和他平视:“因为病历是正式记录,要用大名。”
安安想了想,点点头,把病历本还给安景辞。安景辞接过来,又从箱子里拿出一颗糖:“抽血没哭,奖励。”
安安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安景辞收拾箱子,谢廷尉站在一旁开口:“在这吃饭?”
“不了,医院还有台手术。”安景辞站起来,揉了揉安安的头顶,“下个月我再来。”
安安含着糖含糊地说:“二哥再见。”
安景辞走到门口,换鞋时回头看了一眼。安安已经趴回去继续画画了,彩铅在纸上沙沙响。谢廷尉送他到门外,安景辞说:“谢叔,他身体底子不错,就是心里还有点紧。”
谢廷尉没说话。
“慢慢来。”安景辞拎着箱子走了。
客厅里,安安画完最后一笔,把画举起来看了看。画上有五个人,手拉手,中间那个最小,头顶写着“安安”。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比别的人都高,旁边写了个“二”字,想了想,又用橡皮擦掉,重新写上“二哥”。
谢廷尉走回来,看见画,没评价,只问:“晚饭想吃什么?”
“二哥说多吃半碗饭。”安安认真地说,“那我今天吃一碗。”
谢廷尉看了他一眼:“你平时就吃半碗。”
“那从今天开始吃一碗。”
谢廷尉嗯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安安在后面喊:“爸爸,二哥写的‘谢淮安’写得好好看。”
谢廷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比我的‘安安’好看。”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我以后也要把‘谢淮安’写好看。”
谢廷尉没接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过了几秒,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先把手洗了。”
安安应了一声,从地毯上爬起来,路过茶几时,看见安景辞落下一支笔。他捡起来,是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印着医院的名字。他攥在手里跑进厨房,举给谢廷尉看:“爸爸,二哥的笔。”
谢廷尉接过笔看了看,放在料理台上:“明天给他送回去。”
“我去送。”
“你明天上幼儿园。”
安安想了想:“那你帮我送。”
谢廷尉把米倒进锅里,没回头:“嗯。”
晚饭时,安安果然吃了一整碗。吃到一半他停下来,用筷子数碗里的米粒。谢廷尉看他一眼,安安立刻把筷子放下,埋头扒饭。
吃完最后一口,安安把碗举起来给谢廷尉看:“爸爸,我吃完了。”
谢廷尉看了一眼空碗,点了下头。安安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客厅拿起那支黑色签字笔,在自己的画本封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谢。淮。安。
歪歪扭扭的,笔画挤在一起,最后一个“安”字还出了格。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放在旁边,合上画本,上楼去了。
谢廷尉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画本上那三个字,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画本翻到安安今天画的那幅画,五个小人手拉手,旁边一个白大褂,头顶上写着“二哥”。
他把画本放回原处,关了客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