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被读之后的几天,安安在班上有了点变化。
倒不是他自己变了,是别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课间的时候,安安坐在座位上翻书或者画画,基本没人过来搭话。赵一鸣是唯一一个会凑过来跟他说话的人,还有林朵朵偶尔过来。但现在,课间总有人往他这边看,有时候是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有时候是后桌的男生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桌上侧头看他。
安安一开始没发现,直到有一个女生走过来。
那天上午第二节下课,安安正在收拾课本,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到他桌边。安安抬头看她。他认识她,叫王梓涵,坐在第一排,平时不怎么说话。
“谢淮安。”王梓涵叫他。
安安停下来。
“你作文里写的那个人——陆彦卿,他住在你隔壁?”
安安点头。
“他每天接你放学?”
安安想了想。
“有时候。”
“他现在还住隔壁吗?”
安安把课本放进书包里。
“不住那边了。但他还在。”
王梓涵眨了下眼,好像没太理解“还在”是什么意思,但也没追问。她换了个问题:“你作文里写你大姐给你做手链。她是做首饰的?”
“她开画廊。”安安说,“手链是她自己做的。”
“哇。”王梓涵低头看了一眼安安的手腕,“你戴着吗?”
安安把袖子拉上去了一点。手链露出来,细细的银链子,小牌子翻到了正面,“谢淮安”三个字朝外。王梓涵凑近看了一眼。
“上面有字。”
“嗯。”
“你的名字?”
安安把手收回去,袖子拉下来。
“嗯。”
王梓涵站了一会儿,走开了。安安低头继续收拾东西。还没收完,后桌的男生凑过来。
“安安。”
安安回头看他。后桌叫孙浩,个子高,平时爱在课间跑来跑去。
“你作文里写的那个,你三哥,是明星?”
安安点头。
“叫什么来着?”
“安景行。”
孙浩的眼睛睁大了:“安景行?那个演电影的安景行?”
安安又点头。孙浩的嘴张着,过了好几秒才合上。
“他真是你三哥?”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安安把拉链拉好。
“你没问。”
孙浩愣在那儿,然后突然转过身去,拍了拍他同桌的胳膊:“你听见没有?他三哥是安景行!”他同桌抬起头看了安安一眼,没什么反应,又低下头了。孙浩很失望,转回来继续看安安。
“安安,你三哥什么时候来学校接你?”
“他不来。”
“为什么?”
安安想了想。
“他忙。”
孙浩“哦”了一声,坐回去,但眼睛还盯着安安这边。安安背上书包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他贴着墙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赵一鸣从后面追上来。
“安安。”
安安回头。
赵一鸣手里拿着一个果冻,递给他。
“给你。”
安安接过去。
“为什么?”
“你作文被老师读了,我还没给过你东西。”赵一鸣说,“这个是我今天多带的。”
安安看了看那个果冻。橙色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他把果冻放进口袋里。
“谢谢。”
赵一鸣咧嘴笑了一下,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操场上,赵一鸣忽然说:“安安,你家真的有那么多人吗?”
安安想了想。
“嗯。”
“我家里只有四个人。爸爸、妈妈、我,还有一只猫。”赵一鸣掰着手指数,“你写了十一个,还不算猫。”
安安把果冻从口袋里拿出来,撕开盖子,挤了一口。
“有些人不住在一起。”他说,“但他们都是。”
赵一鸣没太听懂这句话,但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赵一鸣往右拐,安安往左拐。谢廷尉站在门柱旁边。
安安跑过去。
“爸爸。”
谢廷尉低头看他。
“今天怎么样?”
安安跟在他旁边往车边走。
“有个同学问我陆彦卿的事。”
“问了什么?”
“问他还住不住隔壁。”
谢廷尉拉开车门。安安爬上去,系好安全带。他把果冻吃完,壳子攥在手里。车发动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爸爸。”
“嗯。”
“还有个人问我三哥。”
“谁?”
“我后桌。他认识三哥。”
谢廷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安安把果冻壳子放进书包侧兜。
“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你怎么说的?”
安安想了想。
“我说他没问。”
车拐进谢家院子。安安下了车,跑进门上了楼。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铅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开始写。
今天有同学问我陆彦卿的事。后桌问我三哥。孙浩,他坐我后面。他还问我三哥什么时候来学校。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拿出作业开始写。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牌子翻到了背面,“安安”两个字朝外。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