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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是从林爷爷那里知道谢廷尉生日的。

那天早上他在厨房吃煎蛋,林爷爷一边擦台面一边随口说了一句:“明天先生生日,得准备碗长寿面。”

安安嘴里塞着半个蛋,停住了。“谢叔叔生日?”

“嗯。”林爷爷把抹布挂好,“每年都是简单过,他不在意这些。”

安安把蛋咽下去,低头看了看盘子。谢廷尉每天早上给他煎两个蛋,一个自己煎的,一个林爷爷煎的。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吃完早饭,他跑上楼,拉开书桌抽屉,把画册和彩笔翻出来。他趴在桌上想了很久。画什么好?他画过窗户、房子、人、猫、风筝、积木。但这些东西和谢廷尉好像都不太像。

他拿着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又擦掉。画了个人,高个子的,穿着深色衣服,站在一个方框里。方框是门,谢廷尉每天早上站在玄关穿鞋的地方。安安盯着看了几秒,觉得不太对。他又画了一幅,画的是餐桌,桌上有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一个蛋。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那个是谢廷尉,小的那个是他。

他看着这幅画,觉得比第一幅好。他拿起蓝色铅笔,在大的蛋旁边写了“谢叔叔”,在小的蛋旁边写了“安安”。写完之后他又觉得字太小了,歪歪扭扭的,但还是能认出来。

他把画从画册上撕下来,对折,塞进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安安起得比平时早。他跑下楼的时候谢廷尉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放着一碗面,是林爷爷煮的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谢廷尉正在吃,筷子夹着面条,看到安安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安走到餐桌旁边,从口袋里把那张对折的画掏出来,放在谢廷尉的碗旁边。画有点皱,口袋里的折痕把它压出了几道印子。安安用手把它抚了抚,推过去。

“给你的。”他说。

谢廷尉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画展开。他看了几秒。画面上是两个盘子,一大一小,两个蛋。大的旁边写着“谢叔叔”,小的旁边写着“安安”。笔迹歪歪扭扭的,蓝色铅笔在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谢廷尉把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空白的纸面。他又翻回正面,看了一会儿。

“画的什么?”他问。

“早饭。”安安说,“你每天给我煎蛋。”

谢廷尉点了点头。他把画折好,放在饭碗旁边,继续吃面。安安爬上椅子,林爷爷端了他的煎蛋出来。两个蛋,一个林爷爷煎的,一个谢廷尉煎的。谢廷尉今天早上煎的那个蛋,边缘还是有点焦。

安安拿起筷子,低头吃蛋。谢廷尉吃完了面,站起来收碗。他拿起那张画,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安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蛋。

那天晚上谢廷尉回来得比平时早。安安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听到玄关门响,抬起头。谢廷尉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不大,方方正正的。他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纸袋放在安安旁边。

“给你的。”他说。

安安坐起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彩色铅笔,比他现在用的那盒多了一倍,笔杆上印着花纹,颜色排得整整齐齐的。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谢淮安”三个字。谢廷尉的字,一笔一划的,很端正。

安安把盒子捧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盒旧的彩色铅笔,只剩几支短的,笔头都磨平了。他把新盒子打开,抽出一支蓝色的,在画册空白处划了一道。颜色很正,比他原来那支蓝。

谢廷尉站在旁边看着他。安安抬起头,想说谢谢,但谢廷尉已经转身往书房走了。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画我收好了。”他说。

安安愣了一下。“放哪儿了?”

“书房。”谢廷尉说,“书架上。”

安安点了点头。谢廷尉走进书房,门虚掩上了。安安低头继续画。新铅笔很好用,颜色比旧的鲜亮,笔尖尖的,在纸上划过去很顺。他画了一会儿,画完一个小人,又画了一个大点的。然后他拿着画册跑到书房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书房的书架上,他那张画被夹在一个木框里,搁在书架第三层,和之前那颗橘子放在同一个格子里。橘子还在,木盘还在,画也在。木框是深棕色的,和书架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安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谢廷尉坐在书桌后面翻文件,像是没注意到他。安安轻轻把门带上,跑回客厅,把新彩笔盒抱在怀里,又看了一遍。

他画了一整晚,用新铅笔。画的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蓝色用了很多。第二天早上他把画册翻到新画的那一页给谢廷尉看的时候,谢廷尉正在穿外套准备出门。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

“新笔画的。”安安说。

谢廷尉看了几秒那张画,伸手把安安的衣领翻好,转身推开门走了。院子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驶出巷口。安安站在玄关,抱着画册,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一页。画上是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有一棵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