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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站在游乐园门口,仰头看那个巨大的彩色拱门,半天没动。

拱门上缠着气球,红的黄的蓝的,风一吹就晃。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售票窗口关着,检票闸机开着,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两边,看见他们来了,齐刷刷弯腰:“欢迎。”

安安往后退了一步。

安景屿从后面推他:“走啊。”

安安不动。他抬头看谢廷尉。谢廷尉手里拎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安安的水壶和一件备用外套,站在人群最后面,没说话。

“爸爸。”安安喊他。

谢廷尉走过来,低头看他:“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人?”

安景屿抢答:“包场了呗。”

安安没听懂。苏晚蹲下来,把安安的帽子戴正:“就是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不用排队。”

安安看了看空荡荡的游乐园,又看了看身后那一片人——安景辞站在左边,白大褂换成了灰色休闲衫。安若瑶站在右边,戴着墨镜。安景行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安景屿已经跑到闸机口了,正冲他招手。苏砚背着一个相机,苏晚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再加上谢廷尉。

安安数了数,七个人。

“人好多。”他说。

安景行走过来,一把把他抱起来:“人多才好玩。”

安安搂住他脖子,被抱进了游乐园。安景屿在旁边喊:“三哥你让我也抱一下!”安景行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安安被放下来,站在入口处看那一圈木马。音乐响着,木马上下动,但上面一个人都没有。他回头看了看大家。

“去啊。”安景屿推他。

安安选了一匹白色的。他爬上去,抓住杆子。安景屿跳上旁边一匹黑色的,安景行跨上后面一匹。苏晚站在围栏外面,举起手机拍照。安景辞站在旁边看,安若瑶靠在一根柱子上,墨镜推到了头顶。

音乐重新响起来,木马开始转。安安转了一圈回来,看见谢廷尉站在围栏外面,手里举着水壶。

“爸爸。”安安喊。

谢廷尉朝他点了下头。安安转走了。又转回来,安安又喊:“爸爸。”

谢廷尉又点头。

第三圈转回来,安安看见谢廷尉旁边多了一个人——安若瑶。她手里多了一杯奶茶,正递给谢廷尉。谢廷尉没接。

木马停了。安安滑下来,跑到谢廷尉面前:“爸爸你怎么不坐?”

“我看着就行。”

安安想了想:“那你帮我拿水壶。”

他把水壶塞进谢廷尉手里,转身跑向安景屿,后者正往下一个项目跑。

下一个是碰碰车。安安坐进一辆蓝色的小车里,安景屿坐旁边那辆红色的。铃一响,安景屿一脚油门撞过来,安安的车被撞得转了半圈。安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踩下油门,朝安景屿撞回去。

安景行站在场外喊:“撞他!安安撞他!”

安安撞了三次,每次都被安景屿弹开。第四次他学乖了,从侧面斜着撞过去,安景屿的车歪了一下。安安高兴地举起手,回头找谢廷尉。谢廷尉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他的水壶,正看着他。

安安朝他挥了挥手,谢廷尉点了下头。

从碰碰车出来,安安的头发乱了。苏晚拉住他,用手沾了点水,把他的头发按下去。安景辞走过来,看了看安安的脸:“脸红,热。休息一下。”

安景行说:“那去坐摩天轮。”

安安抬头看那个巨大的轮盘,慢慢转着。安景屿已经跑到入口了,回头喊:“快点!”

摩天轮的一个轿厢刚好够坐四个人。安安被安景行抱进去,安景屿挤进来,苏晚也进来了。门关上,轿厢慢慢升起来。安安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地上的人越来越小。他看见安若瑶站在下面,旁边是安景辞和苏砚。谢廷尉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

“爸爸在下面。”安安说。

安景行凑过来看:“嗯。”

安安看着谢廷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轿厢升到最高处,安安回头看了一眼安景屿——他正趴在另一边玻璃上往下看,嘴里念叨着“我的车在哪儿呢”。

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好的苹果。安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大姐在下面干什么?”安安问。

苏晚往下看了一眼:“站着呢。”

安安又往下看。安若瑶还站在那儿,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轿厢开始往下走。安安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地面一点一点靠近。快到底的时候,他看见谢廷尉动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轿厢走了两步。

门打开,安安第一个跑出去。他跑到谢廷尉面前,把手里剩的半块苹果举起来:“爸爸,苏晚姐姐给的。”

谢廷尉低头看那块苹果,接过来吃了。

安景屿从后面跟上来:“谢叔你怎么只吃安安给的不吃我给的?”

谢廷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你没给过。”

安景屿张了张嘴,转头看苏晚。苏晚已经在往前走了。

午饭是在游乐园里面的餐厅吃的。餐厅被包了,桌上摆着七八个盘子。安安坐在长桌的一头,谢廷尉坐在另一头。中间是六个哥姐。安安看了看两边,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安景行把一块排骨夹到安安碗里。安安说了声谢谢。安景屿也夹了一块,安安又说了声谢谢。苏砚给他夹了青菜,苏晚给他盛了汤。安景辞把一碗蒸蛋推到他面前,说:“吃完。”

安安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食物,筷子停了下来。

“太多了。”他说。

安景屿说:“多吃点长个子。”

安安看了看谢廷尉。谢廷尉在桌子另一头,正在和安景辞说什么,没看这边。安安低头继续吃。

饭后,工作人员送来了游乐园的地图。安景屿和安景行凑在一起研究下一个项目。安安坐在椅子上,有点困了。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苏砚胳膊上。

苏砚没动,继续和安景辞说话。

安若瑶站起来,走到安安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然后她站在椅子后面,手搭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过山车。

安安睡了一刻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安若瑶站在旁边,外套滑到了腿上。他把外套拿起来,递给安若瑶。

“大姐,你的。”

安若瑶接过来,穿上。安安跳下椅子,跑到谢廷尉旁边。谢廷尉正站在餐厅门口,看外面的地图。

“爸爸。”

“嗯。”

“你玩什么了?”

“没玩。”

安安想了想:“那你等一下玩什么?”

谢廷尉收起地图:“看你玩。”

安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我们一起玩。”

下午的项目是鬼屋。安安站在鬼屋入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他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谢廷尉的腿。

“怕?”谢廷尉问。

安安没说话,但手抓住了谢廷尉的裤腿。

安景屿已经在里面了,正回头喊:“安安快来,不吓人!”

安安没动。安景行推了推他的肩膀:“走,三哥陪你。”

安安还是没动。谢廷尉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把他抱起来。

“走吧。”

安安搂住谢廷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谢廷尉抱着他往里走。鬼屋里很黑,有东西在叫,安安闭着眼睛,只感觉到谢廷尉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前走。

“爸爸。”

“嗯。”

“到了吗?”

“没有。”

又走了一会儿。

“爸爸。”

“嗯。”

“到了吗?”

谢廷尉停了一下:“快了。”

安安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旁边有个骷髅模型,赶紧又闭上。谢廷尉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走到出口时,安景屿正站在外面等,看见安安被抱出来,笑了一声:“安安你怕鬼啊?”

安安从谢廷尉身上滑下来,理了理衣服:“不怕。”

“那你眼睛怎么红的?”

安安不说话了,转身去找苏晚。

从鬼屋出来后,安安再没自己走过路。他要么拉着谢廷尉的手,要么跟在苏晚旁边。安景屿再喊他玩什么,他都摇头。

天快黑的时候,安景行买了一个冰淇淋给安安。安安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其他人站在旁边。安若瑶在看手机,安景辞在看手表,苏砚在翻相机里的照片。安景屿和安景行在争论哪个项目最好玩。苏晚坐在安安旁边,把纸巾递给他。

安安舔着冰淇淋,看了看周围的人。安景屿的声音很大,安景行在笑,安景辞说了句什么,苏砚举起相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安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苏晚姐姐。”

“嗯?”

“今天谢谢你。”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我什么?”

安安想了想:“冰淇淋。”

“冰淇淋是三哥买的。”

安安哦了一声,又舔了一口。谢廷尉从旁边走过来,安安把冰淇淋举起来:“爸爸,吃吗?”

谢廷尉看了一眼那个被舔得乱七八糟的冰淇淋:“不吃。”

安安收回来,继续吃。天黑了,游乐园的灯亮了,一圈一圈的彩灯挂在树上和路灯上。安安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纸巾团成一团,跳下长椅扔进垃圾桶。

“回家。”谢廷尉说。

安安走回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指。谢廷尉的手指很凉,安安攥紧了一点。六个哥姐往门口走,安景屿还在和安景行争论。安安跟在谢廷尉旁边,步子很小,但一直没松手。

走到门口时,安安回头看了一眼。游乐园的灯还亮着,旋转木马在远处转着,没有人坐。他转回来,看见苏晚正站在车旁边等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安安,穿上。”

安安走过去,让苏晚把外套给他套上。他转身找谢廷尉,谢廷尉已经站在车门前了。

“爸爸。”

“上车。”

安安爬上后座,谢廷尉关上门。六个哥姐各自上车,车灯一辆一辆亮起来。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游乐园的彩色拱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车里有暖气,很安静。过了很久,他听见谢廷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今天开心吗?”

安安睁开眼,想了想:“人多。”

谢廷尉没再问。安安又闭上眼睛,外套上还有苏晚身上的味道,甜甜的。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没过多久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