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谁家小可怜学壁虎爬墙睡石缝里？
槐闻厌随手捡起一个石子，在手里抛来抛去，一个用力，弹到结界上。
那层结界波动，震荡涟漪后又恢复平静。
往常最是敏锐的人，面对如此大的动静却同硬化了一般，毫无动静。
真石化了？
这可不是宋执污该有的反应，槐闻厌又加重脚步，故意踩响制造动静。
连出言嘲讽都没了动静。
在槐闻厌以为，圈养宠物挂了时，石壁缝隙里的类人生物终于动了一下。
那道声音嘶哑干涩，像刮擦墙壁一般，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口齿模糊。
“墙……没有动静……”
时隔三个月，这次见宋执污，不见上回疯癫状，有眼力见地说重点。
即便看不清，依旧能感知到人死气沉沉的。
宋执污没有骆玉的聪明劲，今夜反常指不定脑子里又蹦出什么蠢主意。
槐闻厌问中带讽，“蛊眠仙尊的亲传三弟子受什么刺激了？”
沉默蔓延开来。
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落耳，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轻时重，又似忍痛闷声。
槐闻厌站在结界外听得清楚，“你在干什么？”
宋执污没有作答。
那团黑影蜷得更紧，几乎以一个扭曲的弧度卡在石头缝隙中。
那一句已是极限，宋执污此时捂着心口，连呼救都难发出。
真有濒死的错觉。
他艰难地用身体，一下一下撞击凸起的石壁，胃部火辣的胀痛，皮肉青紫，肋骨断了几根。
涨痛并未得到缓解。
槐闻厌这个视角只能瞧见那团漆黑生物撞墙，宋执污在寻死？
不对，谁死宋执污都不会死，更何况撞墙自杀。
“你最好真撞死，否则我冲破结界将你大卸八块。”
此声落下。
那团蠕动生物终于停下撞击，向他的方向爬过来。
槐闻厌听见了喉间溢出的嗬声。
他掏出夜明珠，光亮驱散四下黑暗，宋执污被刺得紧紧闭目。
看清的一刹，槐闻厌大受震撼。
宋执污蜷缩蜷缩在在地上，上身衣物早不知所踪，肚子以一个夸张的弧度涨起。
因为方才的碰撞，单薄的皮裂开，一团团凸起虽爬行蠕动。
从皮下，槐闻厌看到一块又一块沾血的小石头滚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伴着亥然画面直冲天灵盖。
宋执污双目充血，艰难地朝槐闻厌伸手求救。
救……
救他。
救他啊！
为什么要给他那颗蜜饯！
让他吃了甜后食欲暴涨，再难咽下辟谷丹，日日产生严重的幻觉。
直到吞了一肚子石头。
与寻常魔修的心理折磨不同，此魔修手段阴险又毒辣。
宋执污先前细微的态度变化消失，被折磨了几个月，他几乎要恨死眼前这个魔修了。
槐闻厌还真没想过用这番毒辣的折磨人法子，背锅了但不多。
石壁需要人监视，宋执污还不能死。
槐闻厌取出修复丹和净体丹，放在结界边缘。
往下一幕实在血腥。
宋执污一开始叫不出时，后来石子从胃里排空，他惨叫了一夜。
槐闻厌背过身去，强忍住呕吐的冲动。
直到天明。
宋执污伤口愈合，靠着石壁满头冷汗彻底虚脱。
满地沾着血的石子。
恨之余又惧到骨，宋执污没有脱困的办法。
并且在这片被遗忘之地，这个魔修是唯一的活人。
他恨。
偏生他也离不开他。
日日数着天就等他来，等他来哪怕说一句话都行。
这样至少还能证明宋执污是个人，让他记得，自己是人。
两翻情绪碾压碰撞，宋执污双目几乎流出血泪。
他跪在地上，哀求声里近乎绝望，“我日日盯着石壁，求你，求求大人不要再折磨我了……”
宋执污以为槐闻厌在立规。
槐闻厌虽是大反派，倒也没那么变态，那画面回忆起来口腔都泛酸。
槐闻厌丢下一块玉简。
宋执污飞快捡过玉简，言辞恳切保证，“石壁一有动静我就联系大人。”
称呼都变了。
槐闻厌垂眸静静看着此人，将近两年时间，宋执污脊背变形严重佝偻，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挂着，只有骨相挺立。
看一眼，颓废惊恐发疯致郁系。
槐闻厌忽而问他，“想吃东西？”
当下，宋执污一听到吃这个字，浑身剧颤疯狂摇头，“不要！！！”
“我不吃！有辟谷丹就够了！”
槐闻厌看着满地石子，“那你吃石头做什么？”
这一反问令宋执污愣直抬眸，黑瞳扩大。
一滴血泪留下。
“那颗蜜饯太甜了。”
他跪在地上，头颅深深埋下，泣不成声。
“我想吃，做梦都想吃。”
“求求你。”
“不要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我太想见到你了。”
“你折磨我都行。”
“陪我，求你多陪我一下。”
宋执污言语混乱，抬起头颅时，凌乱的发丝里，挺立的眉骨下，那双眼睛惧色鲜明，又透着浓烈的依恋。
夜明珠的光，直接撕开混乱的黑夜，宋执污再也不要一个人了。
槐闻厌轻啧。
“你是狗吗？”
宋执污点头，重重点头迫不及待承认，“我是！我是狗！主人求求你看看我！”
“看看我，摸摸我，求你了！”
他抗拒着毫无尊严的行为，眼神却渴望，就连语气都是痛楚的靠近。
宋执污已经没有下线了。
总感觉沾了奇怪的属性，槐闻厌真没有调教啊！
槐闻厌嫌恶，言辞犀利，“宋执污，你还记得你是个人吗？正常点啊！”
不管槐闻厌说什么，宋执污都点头秒承认，试图拉回的底线彻底崩盘。
昨晚上的恨呢？他要纯正的恨啊！
这疯癫的状态怎么回事！
防着人又真撑石头而死，槐闻厌留下一包蜜饯。
宋执污没被侮辱到，如获至宝般，黑瞳亮着异样的光彩。
甚至忘掉了前段时日的痛，记吃不记打。
他羞涩，“大人对我太好了。”
？？？
槐闻厌吞下满肚子嘲讽，见鬼似的逃走。
槐闻厌有点后悔留下那块玉简了。
本来用来通讯，省得他时常跑魔界黑市。
宋执污倒好，一块玉简像是开了闸，一刻一条灵讯，话密得像念经。
宋执污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