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知道挑时机紧急避险。
槐闻厌看了片刻,对方盘腿入定,眉宇间神色飞彩尚存。
若是知道当下救他的人,和曾经差点被杀死的是同一人。
顾悯蜮会是什么反应。
槐闻厌撑着脑袋静候一旁,神色探究。
他发现顾悯蜮入清水崖后,那抹凝视感竟从槐闻厌身上抽走。
反倒是顾悯蜮眉头紧蹙,身子时不时动一下,他终于睁眼,不耐道。
“你一直看我要如何入定!”
待话音落下他一滞,僵硬地转动眼珠,只见槐闻厌坐在前处崖后,迎面瞧着底下风雪。
听见他说话,槐闻厌才回头,“我何时看你了?”
顾悯蜮唇瓣张合几次,声音才溢出,“那……是谁?”
方才合眼,无处不在的凝视感涌出,直逼面门的危机感,压根让他无法专心。
他攥住衣角,态度犹豫起来,“七阶法衣真能应付它?”
看出他退却之意,槐闻厌眼都不眨就忽悠,“这不还有我。”
要是会护就不会让他来冒险了。
顾悯蜮他探手过去,攥住那缕白衣袖口,指尖在褶皱收紧中发白。
他凝着槐闻厌,眼白爬上血丝,言语笃定。
“你敢跑我就拖你一起死。”
槐闻厌垂下眼,掸开衣袖处的手,顾悯蜮蹙眉要开口时,食指被捏住一段。
“可安心了?”
“算你识相。”
顾悯蜮重新闭眼,尝试打坐入定。
将那邪物当作招扶生冤魂,仅是退怯几息,攥住人后胆又大起来。
该说不说,顾悯蜮胆子真大,槐闻厌是有点惧那邪物的。
他握着那指尖,余光掠过四周,扩散的神识没有捕捉任何异响。
崖下除风就是雪,地白映天浅,再看周遭崖岸,枝叶间覆盖的冰碴偶尔掉落。
清水崖三字尽染世轮风霜,昨日窥视感一一转到顾悯蜮身上。
槐闻厌捏了下他手指,微凉的温度被染了热,旁人毫无反应,竟真入了定。
槐闻厌当即坐直身体,释放赤火。
赤火蛇盘绕之间,蛇身一点点变大,直到将二人护成一个圈,硕大的蛇头凝着崖际。
“感应到什么了?”槐闻厌问。
赤火只能感应到气息变换,并未觉察到任何邪物靠近。
一点薄汗湿了手,槐闻厌视线扫过旁侧人,顾悯蜮脸色发白,汗水涟涟。
难不成在顾悯蜮神识里?
顾悯蜮结界灵石撑开,神识扩不了多大,槐闻厌钻不进去。
他想到千丝,丝线缠住二人腕口,试着往内去探。
狭窄的神识领域里,挤占着一团浓郁黑雾。
熟悉的吞噬感传来,槐闻厌顷刻抽走丝线。
“疼,好疼!”
顾悯蜮神色痛苦,却挣扎不断连接。
直到那抹灵力被吃空,入定的人浑身震颤,一口血呛咳溅出。
视线所过又变回虚无,慌张无措时,指尖力道将他扼住。
顾悯蜮栽坐回原地,喃喃重复,“看不见了,我又看不见了。”
他反攥住那只手,从指尖攀到手腕,紧紧禁锢着唯一热源。
“带我走,快点。”
赤火化为剑身,槐闻厌当即御剑将人带离清水崖。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顾悯蜮喘息才稍稍平复下来,整个人垂着头,失魂落魄。
“我看到了,是雾,活雾。”
“它强行钻进我脑子里,把那丝灵力吃空了。”
浓雾不单想吃灵力,还想占据这副身体,幸得灵力提前亏空,将雾气挤了出去。
顾悯蜮抬手捂着脸,过往师尊所说为他好,清水崖那三日,浓雾吃了他多少灵力。
师尊用清心丹抹去他意识,他在一次次无知里差点死掉。
本是极度没有安全感,旁侧人送他回来后,却一直沉默。
顾悯蜮望着虚处,手胡乱在空中摸索,“说话,你快和我说话。”
他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撑靠点。
槐闻厌终于从思绪中抽离,视线落在神色慌乱的人身上,他问。
“没灵根之前,你可见过那雾气?”
“没有。”
当初没有灵根,他只有用眼睛能蛊惑,顾悯蜮想起什么。
“是师尊,是师尊一直暗示我。”
蛊眠一直在引诱他,拥有灵根后,蛊惑效果会扩大数倍。
事实如此,顾悯蜮的贪心被释放。
他占了招扶生的金丹,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沉浸在虚荣和资源里。
当初以为是纵容,现在顾悯蜮反应过来。
蛊眠养他是用来投喂邪物的!
此时此刻,顾悯蜮恨意达到极致。
槐闻厌看着那双情绪翻涌的瞳仁,声音轻飘飘落下。
“所以,你瞒着我什么?不说可真就没活路了。”
不是邪物动手,就是槐闻厌动手。
那邪物就是三日宴撕裂两书壁垒里汇聚的浓雾,吞噬灵力的能力一模一样。
只不过清水崖这团浓雾是活的,肉眼见不着,但能自由移动。
旁人无法容纳,顾悯蜮却能用躯壳承纳浓雾。
换而言之。
顾悯蜮成了行走的两书交界壁垒。
只要将神识探入,就能穿透肉体越过浓雾,到另一处世界。
槐闻厌眸光凝聚,他知道蛊眠外出去做什么了。
找修补的材料,为顾悯蜮重建丹田。
丹田有灵力容纳后,蛊眠会想方设法将其封在躯壳内。
随时可用神识穿透另一端。
这可比三日宴,用肉体探索异世界安全多了。
现在槐闻厌发现了这个香饽饽,若是给不出一个答案,顾悯蜮也别想活着。
“你瞒着我什么?”
顾悯蜮整个人的气息顿时颓萎下来,他垂着眼,声音自嘲。
“没瞎眼前,我能看到一物。”
“什么?”
“你先立誓,将我救出去,送我回长青村,保护我活着。”
还挺谨慎,槐闻厌顿了顿,答应了,“现在能说了吧。”
顾悯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灰雾瞳仁望着床幔。
“颜色。”
“眼睛没瞎前,我能看到每个人的颜色。”
贪混,色乱,怒赤,忧灰,愚黑,寻常人透白,悟道清,福厚金。
靠着气息颜色辨认,顾悯蜮吃了不少福利。
他发现蛊惑修士的清气,会带走一部分气运,所以宗内追捧他的人会变愚。
绛紫气息的,顾悯蜮目前为止仅见过一人。
招扶生。
太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