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是唯一一个，接纳顾悯蜮所有恶劣还承诺保护他的人。
即便只是交易。
一夜难眠，顾悯蜮脑中回荡着白日情形，拥有蛊惑能力的分明是他，可对方那几句话萦绕心间，不知不觉洗了脑。
白日里，他竟然有一瞬想松口。
不，不能说。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顾悯蜮泡在药浴之中，忍着筋骨重塑的刺痛，眼下青黑浓重。
他走着神，突然被屏风外的声音吓得一抖，蛊眠不着痕迹划过他的脸，抓住一抹隐晦的心虚。
“这几日为师不在峰里，同他相处可适应？”
“他说话难听，还扒我衣服。”顾悯蜮垂下眼，看不出异常。
良久过后，蛊眠将种灵根的药材一一摆放在矮桌上。
“昨日看守弟子报，清水崖有外人私入痕迹。”他状似随口提及。
那日蛊眠临时回来，果然是觉察到了。
还好他二人回峰及时。
水下的手指一蜷，顾悯蜮稳住心神，挂上一副担忧姿态，“可将人抓着了？”
“跑了。”
那滴凤凰血被一缕灵力卷起，悬浮半空，顾悯蜮张口，血却未入口。
蛊眠声音不紧不慢，“为师未给你治眼，心中可怨？”
“师尊做什么弟子都愿意的。”
“是么。”蛊眠眸光淡淡。
顾悯蜮一副乖顺姿态，任由那滴血入口，灼烧感贯穿躯体。
殿外风卷枝叶，倾泻的痛吟与枝叶簌簌相撞。
三引之外，槐闻厌站在外殿，抬眸望着搅动的云，周遭波动的灵力向同一处汇拢。
“那边是？”
殿门半敞，骆玉扶着琉璃柱，发丝水汽未干，洇着浮花香而来。
“塑灵根。”槐闻厌言简意赅。
骆玉步子稍停，只见身旁那人抬首，半幅侧脸落进光晕，神情漠然。
昨夜直觉没错。
前辈突然冷淡下来了。
他好像对前辈没用了？
骆玉眸光微闪，顷刻盘算起身旁人的态度变化，昏迷几日，前辈似乎将入手点转到了顾悯蜮身上。
顾悯蜮……难不成是查蛊惑能力？
他站得有些久了，久到槐闻厌偏过眸子，冷淡视线划扫。
单薄蚕丝衫下，纱布沿着左肩伤口又绕到腰间，隐隐欲现。
视线过于直白，骆玉胸膛反应下意识绷紧，那白衫底下腰间轮廓都能瞧见。
往日浴后惯常穿的衣服，忽然多出一丝别样意味。
纵然都是男的，假扮道侣也只是为了演戏。
但。
单单一眼。
骆玉还是脚下生风，转身回殿换衣。
耳根似有若无一抹飘红。
槐闻厌记得顾悯蜮口中充满压迫的混沌气场，不禁自信对方被他反派气场震慑。
这一剑下去，骆玉都识相了。
搅动的风云散开，日光落在瓦檐，几缕照到鞋面。
顾悯蜮的灵根塑好了。
槐闻厌迈出步子，没等更衣的人，就先一步前往大殿。
满地水溅，混着血蔓延成片。
沉重痛苦的呼吸声回荡在空寂殿中，隐隐掺着痛吟。
比起槐闻厌的浅入，蛊眠倒是半点不心疼徒弟，用最粗暴的方式，半日扩根筋塑灵根。
槐闻厌绕过水滩，步调不变，往声源处靠近。
他抬手掀开薄帘，视线下落，浴桶倾倒，血水溢满室，地上的人发丝和白衫染了红，湿哒哒黏在身上。
那张惨白的脸滚落水珠，无意识张口，痛哼一声又一声。
像恐怖片。
槐闻厌心头却莫名快意，招扶生被剜灵根受的苦，变相还了回去。
这才哪到哪呢。
他问，“你师尊呢？”
“走、了……好疼。”那双灰雾充血，艰难抬头。
“种灵根……真的好疼……”
槐闻厌缓缓蹲下身，望着湿漉又狼狈的人，无处落手拾人。
他掐诀烘干四周，待血味散去，才落手将人拖起，顾悯蜮身体倾靠，攥住他衣襟，寻着热源依附过来。
脆弱、无助，无疑是最好掌控的。
槐闻厌垂下眼，指尖拨开他面颊的发丝，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要见你师尊？”
果真，顾悯蜮反应激烈，攥住槐闻厌的衣襟，声音几乎哑涩。
“他不管我撑不撑得住，强行融了颗筑基丹，让我筑基，又叫我睡一觉就能看得见了。”
“可真的好疼，我连出桶的力气都没有……”
“阿。”
槐闻厌嗓音清浅，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可太坏了。”
“不像我，只会心疼你。”
套出话来，就该顾悯蜮心脏疼了。
明知对方安抚他只为趁虚而入套话，但，顾悯蜮此刻任由抱着。
一道光影打破殿中片刻唯美，来人青绿衣衫，腿长逆光，隐隐见肩头珠链泛光。
骆玉双手垂在两侧，视线从乖顺蜷曲在怀的顾悯蜮扫过，落在另一张脸上。
骆玉唇角逐渐变直，“你们……”
梅开二度，同蛊眠反应一样，熟悉的开场白。
前些时日还打得要死要活，互看不顺眼，今日就窝在一块哥俩好了。
那，他呢？
有点无能。
脑瓜子，也有点冒绿光。
“好吵。”
顾悯蜮呢喃一声，将脑袋偏向怀侧，清晰的烦声入耳。
被嫌弃的骆玉迟缓地眨了下眼，看向槐闻厌求证。
“我好像，是你的道侣？”
槐闻厌还没吭声，就听顾悯蜮蹙眉不耐。
“你道侣早死川忘渊了，他是师尊绞魔带回来陪我的。”
绿茶的话术第一回落在自己身上，骆玉唇瓣张合，发自内心“哇哦”一声。
他深深看了眼密不可分的二人，遗憾离场。
哇哦，前辈这就套上新身份了。
哇哦，看样子师弟也被策反了。
被嫌弃的骆玉步子快出几步，眸色骤然冷下来。
他昏迷才几日，师尊突然给顾悯蜮种灵根，一定有事瞒着。
骆玉去刷脸，蛊眠品着茶，言语尽是些废话，只叫他好生修养身体。
成弃子了。
左右不带他玩。
那就掀盘，全忌了。
骆玉捻紧手中的物件，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殿中。
得多亏二书温衾常念叨怀抱就是家，槐闻厌才能学来一手阴人。
槐闻厌就坐在躺椅上，任由一大坨人缩在怀中。
他不会给人睡太久的机会，用力一拧将人掐醒后，又恢复抚慰。
顾悯蜮脑袋昏昏沉沉的，睁眼时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手抵着胸膛，挣出怀抱，目光凝在那人影，神色稍稍松动。
“先前说的还算数吗？”
“至死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