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宋执污，你这招以退为进从哪学的？居然能说动爹。”
那少年遇着剑，很快就追着两腿疯狂捣腾的人，话语声不断。
“我还以为你又惹了事，找爹讨修士庇护。”
宋执污猛地刹住脚，那少年也停住，他招招手，少年不明，将剑身降低了些，随后就见人双手一撑爬上剑身。
“你来正好，送我一程。”
“下去，我和你不熟。”
“快点的宋怵，当回阎王爷做好事，我死了给你腾位置。”
“……去哪？”
“骆家山底下。”
“蛙趣你这么久没死原来是谋杀骆玉了！”
宋怵一声惊呼，剑身也跟着抖了下，“蛊眠仙尊有毒吧，净养一窝自相残杀的，回头我就和爹说换个宗门待，他会克徒弟，可怕的很。”
“快点。”宋执污才不管他说什么，一个劲催促。
宋怵撇嘴，又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你真是去找死的？”
“报仇。”
“哦，我还以为你去鞭尸呢。”
宋执污焦急看着玉简，又去看前路，发去的灵讯一条未得到回应。
大人一定在骆家山下，不然不会发现连夜去鞭尸的事，宋执污细细盯着每处，不放过细节。
御剑的宋怵还在絮絮叨叨。
“死干净点，别又回来抢资源。”
见宋执污白他一眼，宋怵也只是撇撇嘴。
“你常说爹偏心，骂归骂，你犯那么多错，爹哪次罚不是虚打？比对我们好多了。”
宋执污懒得搭理他，更没有说被亲爹献祭给蛊眠囚禁三年、前些时日又差点被亲爹杀了一事。
只是那么一瞬间血脉相连的动容。
就像，宋执污看到不谙世事之时，随手编的竹蜻蜓一直被家主带在腰间一样。
很短暂。
但足够了。
宋执污吐出一口浊气，“放心，我死透，绝不回去。”
“这还差不多。”宋怵随口一问，“话说你找谁报仇啊？”
“蛊眠。”
“我去！”宋怵一脚将人踹下剑身，头也不回御剑就跑，“要死别拖累我啊！”
同门相残，师徒互砍，啥风水啊阴成这样！
宋执污挂在树枝上，胳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好在并不是很疼，他从树上跳下去就找人。
来都来了。
宋执污路上的胆量耗尽，提着一把剑，边找边最后一哭。
“大人啊呜呜呜大人你在哪？”
“我不要死啊啊啊啊，大人你别死，你死了我也死。”
他不顾脸上被刺划破的伤口，将杂乱的草丛扒开。
一道剑气擦脖而过。
宋执污被吓得一激灵，嗷一声，又激动地抬头，望着半空斗法的人爬起来。
“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槐闻厌一个分神，看到树林里又蹿又跳又哭的身影，差点心梗。
他迎着剑气，扭头蹙眉回骂，“滚！”
迎面剑气滞了瞬，蛊眠余光掠过，轻啧一声，“又错了。”
“你搞我，还搞了我一峰的徒弟。”
“……”
以往沾着点杀机就要跑的人，今夜竟顶着一身血和泥污，踏入蛊眠布下的阵法。
“你找死我可救不了你！”
“大人在哪我就在哪。”
全都有病！
看见他衣裳那身血污，恍若又见长离身死模样，槐闻厌剑法激进几分。
今夜，二人其实半斤八两，都没恢复到哪去。
槐闻厌吃下一颗蓄灵丹，打定了主意，将蛊眠储存在的鬼蜮灵力耗空。
没有顾悯蜮做媒介，蛊眠别想再抽灵力储存。
破除阵法确实是个极大助力。
地面。
宋执污弯了下唇，眸子亮晶晶的，此刻那丝惧怕居然淡却不少，边躲刃风边寻阵眼，满口碎碎念。
“大人，其实我不擅修符，更擅长解阵，可惜我爹不让我学。”
“还好我偷偷学了。”
“大人的赤火也会解阵，一想到以后要给赤火当窝，就好幸福。”
阵法大不如先前，但那也是修士阵法。
宋执污有点修士的功底，又有点抗造的生命力，只是那点很快就被密集的刃风改成花刀。
原先蛊眠并不以为意，废了一辈子的宋执污会有解阵本事。
直到宋执污大喊一声，“大人我找到阵眼了！”
血液混合，分不清是谁的。
但那双仰起来的眼睛却明亮异常。
以铁剑凡身，冲破阵眼。
阵破破了一瞬，激荡的灵力将宋执污冲飞出去、撞晕在树旁，蛊眠同时咳出一口血。
旋即一刃蓄力，刺破丹田，灵力如泉水四溢涌出。
槐闻厌抹掉脸上的血，盯着他，当面吞下一把蓄灵丹。
剑刃又往前送几分。
蛊眠张口，鲜血混着口齿，初皱眉头，随后望着丹田的破口，有几分麻烦地啧一声。
似感觉不到皮肉疼痛，笑望眼前人，眸光幽深。
“一把蓄灵丹，不怕爆体啊。”
“去死——”
“呵。”蛊眠任由长剑搅入躯体，侧耳轻声说。
“你猜，长离死前求我什么？”
“他求我别把他的死告诉你。”
砰。
槐闻厌没动手。
蛊眠话音落下，肉身当面曝了。
寒幽剑转瞬裂成数瓣，剑灵随主阵亡。
蛊眠真的自曝了，连一个反问机会都没有。
赤火剑身浴血悬空，槐闻厌怔愣，感知到颊面黏腻触感，他抬手一抹，指尖沾着真实的血肉泥块。
蛊眠……自爆了？
为什么？
忆想他方才幽深渗人的笑容，槐闻厌半分没有心安。
暴涨的灵力冲撞着筋脉，后知后觉的虚脱涌上来。
槐闻厌怔怔睁眼，叶片缝隙后，是明亮的夜色，繁星闪烁着。
他眼珠无神转动，憋了一腔的怒火无处宣泄，筋脉暴涨后的剧痛奔涌不止。
今夜，他做好了鱼死网破准备。
为何蛊眠毫无征兆自曝，他又藏了什么后手？
槐闻厌躺在地上，身躯蜷着，鼻尖竟是泥草味，掺着一丝挥不散的血腥，直叫胃部翻涌。
此刻，满脑子都是蛊眠自曝前，意味不明的笑。
长盛栈呢？
这也是蛊眠布局的一环？
槐闻厌张口，一口黑血从喉间上涌呕出，冲撞的灵力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废了全力，只攥住一块幽寒剑碎裂无光的刃身，倒映着他眼底通红一片的血丝。
不对。
不对！
蛊眠养的金瞳渡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