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警醒槐闻厌将死遁提上日程。
“如何了？”他发灵讯联系君鹤岚。
“再等两日。”
又一条灵讯随后，君鹤岚声音平稳，语气笃定，“槐嗔是……又闯祸了？”
槐闻厌揉着眉心，“……现在你是向浮尘喜百合花香、爱吃炒栗子又经常失踪的师父。”
那头静了片刻，玉简闪烁，男音掺着低浅的笑声。
“所以，你是在剑冢捡着的招扶生。”
槐嗔可不喜欢百合花。
君鹤岚把玩着玉简，发丝漾过案前的琴弦，暗自思忖。
神谕秘境会面时君鹤岚知道对方是雷系灵根，稍一联想，剑冢恰好有片百合花生在雷系剑处。
向浮尘嗅觉灵敏，可能有段时间嗅着槐闻厌身上的气味，生了误会。
看来是私收徒弟，要被发现了。
“你帮不帮忙？”
“自然。”
无论犯什么错，做师兄的都甘愿兜底，君鹤岚缓缓动唇，声线若清茶润心。
“只是，槐嗔何时送包炒栗子来？”
灵讯是早上发的，刚过两盏茶的功夫，一只仙鹤歇在窗沿。
随炒栗子放下的，还有一串修复好的琉璃青玉腰坠。
君鹤岚系上那段腰坠，捻开一颗栗子，细品着甜香，唇角笑意更深。
残局逆转，易如反掌。
……
邬缠还在阳阳宗。
有神喻剔除妖骨后，邬缠光明正大行走于世，用的自然是本尊名讳。
剔了狐狸身，仍是一身风流俏相。
抢了掌门之子亓官夙的风头，三天两头上门挑衅。
先前邬缠还有点兴趣看梁上小丑蹦跳，那夜被气着，正逢亓官夙又上门。
邬字才出口，亓官夙眼睛就被打乌了。
邬缠喜提川望崖思过七日，本以为能避开亓官夙，才六日又上来挑衅。
“放开，我自己会走。”
亓官夙甩开押送师兄的胳膊，踢翻邬缠的护身法器，窝在墙角，一脸阴郁。
邬缠挑眉，“哟，被罚了。”
“关你屁事。”
邬缠不恼，视线上下挪走，见他又是背剑扛刀、又是袖藏暗剑的，胸前还挂一串爆破符。
“你去暗杀啊。”
还真被邬缠猜中了。
亓官夙甩掉剑，眼尾愠怒，语气不甘，“要不是我爹，我早杀出去了！”
“该死的槐闻厌竟然敢给我下鲛人忘情泪！难怪夜里我一想着他就气血翻涌流鼻血，几次心梗寻不着原因。”
这些年求神拜佛，最极端时候，亓官夙甚至在寝殿挂满槐闻厌的画像脱敏。
昨儿个槐闻厌自爆，亓官夙拜托君鹤岚解了禁制，连夜收拾刀剑符箓就要去阴阴宗暗杀。
不知谁泄了消息，中道崩殂，被掌门逮回去。
邬缠撑着脑袋，“你找谁解的不就是谁泄的密。”
“放屁！鹤岚仙尊道德高尚，我说鲛人泪旁人信不过，鹤岚仙尊二话不说就帮我解了。”
亓官夙单是说话就气得胸膛起伏，攥着爆破符不停炸结界，暗杀的心压根没消。
“这么急着杀？”
邬缠嘴上闲聊，心底盘算，等出去还能找点笑料和槐闻厌说。
“再不杀人跑了！”
亓官夙扭头却道，“他要去魔界，之前一走就是五年，现在再去要是十年百年不回来呢？我仇怎么报！”
邬缠微微眯眼，方才闲懒姿态一扫而空，“你从哪听的？”
“你管我从哪听的。”
“我有办法出去。”
亓官夙姿态一敛，狐疑盯着邬缠，见他眉压着眼，唇角绷紧，不似作假姿态。
他正欲开口，又诡异停住，“等等，槐闻厌去魔界关你什么事？你丧个脸怎么的，和他认识？”
难得聪明了一回。
邬缠眼都没眨，“他骗我钱，和他有仇。”
理由低俗，是槐闻厌能干出来的事。
亓官夙微缓语气，“我偷听到的，当时鹤岚仙尊在和大师兄交代峰中事宜。”
“现在可以带我出去了吧？”
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在化神眼皮底下偷听。
邬缠眉心微微蹙起，指尖轻蜷，敲击着虚无思忖，直觉蹊跷。
这滴忘情泪像引子，恰巧借亓官夙的口捎来一堆消息，怎看都像设套。
是圈套也得进。
一但错过，又是五年杳无音讯，槐闻厌去魔界与否，邬缠都得去看看。
“他何时去？”
“明晚。”
邬缠起身往外去，亓官夙一愣拔腿就追，却被结界阻挡。
他听见邬缠说，“我说的是我有办法出去，又没说带你。”
“我蹲完七天了，护身罩留给你，慢慢蹲。”
亓官夙眼神清澈一瞬，又不可思议瞪起。
“你耍我！邬缠你怎么敢耍我！”
那抹火红衣摆随着主人消失，雪地里回荡亓官夙愤怒的吼声。
一侧风雪冷寒，一侧花香正妙。
玉简荧光闪烁，槐闻厌看到‘成了’二字，稍分神，窗口映落一片阴影。
“师尊猜猜今日弟子带了什么。”
槐闻厌收起玉简，头微侧，便瞧见窗沿趴着一颗脑袋，迎上视线，向浮尘站起来。
捧着一袋金黄玉米酥。
槐闻厌酝酿离开的话一时卡顿，“近来魔界不太平。”
听见这声开头，意识到师尊又要离开，向浮尘挂在唇角的笑一点点变平。
又要离开吗？
他抿着唇，眼睫颤动几下，向来听话的人头一次生了逆反。
“师尊，弟子一直有接任务历练，也处理过几桩魔修案。”
“弟子、我有能力的，也不会拖后腿……带上我可好？”
槐闻厌说，“好。”
听见这声应答，向浮尘意外，随之脸色转喜，“师尊，我们何时去？”
意识到语气过于激动，他轻咳一声，耳根泛起薄红。
“明晚。”
“好，弟子先去准备。”
向浮尘几乎走得同手同脚，师尊反常答应，都给人高兴傻了。
槐闻厌撑起脑袋，桌上这袋玉米酥在阳光下泛着浅浅光泽，他垂眼辨不清思绪。
戚宿阴死后，鬼界生物覆灭，邬缠恰好用神喻洗净了妖骨，避开祸因。
他二人利益太紧，邬缠洗不脱嫌疑。
长盛栈的人无处不在。
槐闻厌还是生了疑心，甚至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他要将邬缠带去一书世界。
验证那件事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