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齐家的齐怀远……动脑子的……棘手……”
风一阵一阵的,那人说话又压着嗓子,字句断断续续往李修耳朵里灌。他得把那些碎片自己在脑子里拼起来。
“……那家伙一副谁都看不上的劲儿,有点本事应该也不难对付。”
“不要小瞧任何人。先这样。以后少见面。”
后面的话更轻了,像是不打算让第三个人听见。
但李修听见了。然后脚步声响起,一个方向,又一个方向,先后沿着沙滩远了。
他还是没动。猫也没动。
浪声拍了几下礁石之后,他才觉出自己一直憋着气。直到那两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海风里,这才把憋了半天的气慢慢吐出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小影。猫的姿态从头到尾没变过,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过。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像是,像是真的听进去了昨晚自己教的……隐忍。
李修对着那个眼神愣了一瞬,然后“啧”了一声,把兜帽拉起来,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走了。这趟浑水,比我想的深。”
***
训练场上站了五十来号人。
怎么说呢,谈不上整齐,也谈不上散漫。军警出身的占了快一半,那股子站有站相的习惯还是刻在骨头里的,往那儿一杵腰板自然就直了,手贴裤缝,目光平视。
剩下的人被这股气场带着,不自觉地就把脑袋摆正了些,整体感觉不至于歪七扭八地像逛菜市场。
李修站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身前是李小山那宽厚的后背,身后不远是李阔。小影蹲在他脚边影子之中,虽不至于隐身,但很不显眼——李修认为她就是拿自己当遮阳伞用。
讲台上站着五个人。
居中那位李修一眼就认出来了——周主任。沐姐的上级领导,周成海的叔叔。
和沙滩感知中的一样,年近六十的瘦削老头,此时看过去倒有些和蔼、沉稳,少了之前偷听时的那种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感觉。
他左边是背手而立的苏沐,深色短衬配作训裤,目光平静地扫向台下。
右边那个大块头李修也认识,停车场打过照面的,身高近两米,短袖底下的胳膊快赶上别人大腿粗了,此时正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表情嘛……介于打量货物和挑选牲口之间。
再往两边延伸。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精瘦,站在那给人感觉就是冷,傲。他视线扫过台下的时候,看人视线不做停留,像在翻一份不感兴趣的名单。李修推测这就是齐怀远,江南齐家那位。
最边上站着一个寸头圆脸的男人,三十出头,正冲台下笑。那笑容自然、亲和。周成海。李修知道这副面孔底下压着什么,但单看表面,确实挑不出毛病。
我简单说几句。
台上的灰夹克开口了,声音不大,我叫周和平,这次特训营的负责人。
他没铺垫什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欢迎来到之类的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这次特训营的目的,不是要把你们练成特种兵,也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吃苦受累。你们能在今天站在这儿,说明你们已经通过了初审,该有的本事已经有人替我把过关了。
李修心道:这位周和平周主任怎么看都tm像个正面人物。
周主任用鼓励的眼神向台下扫了一圈。
你们这五十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军警单位的骨干,有民间的武者,有特殊能力者。你们之后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岗位上,有一部分人会在几个月内进入一线队伍,参与遗迹探索和异常事件处理,还有一些人需要在预备队再待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了再动。
他语气很诚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不带商量,也不忽悠。
但这一个月我要确认两件事。第一,你们能不能跟其他人合作。第二,你们个人的能力和价值。
他顿了不到一秒。
关于这两点,考核会有多方面的评估,四位教官会从各自负责的领域给你们打分。但我先说清楚,分数只是参考,最终选人的标准是——教官觉得你合适,你就合适。双向选择,教官选你,你也可以选教官。
李修听到这儿心里那根弦算是松了。双向选择的意思是,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不选周成海那条线。
周和平说完后退了半步,把讲台让给其他人。
段猛第一个往前走了一步。
他声如其人,洪亮到让前排的人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我叫段猛,负责你们的体能和格斗训练。我没什么花活可以教你们,但我能让你们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扛得更久。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几张年轻的脸。
有人说练武没用,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但谁说练武之人就不可以用枪的?如果你的体能足够好,你能穿最强的防弹衣,你能拿炮当枪用,拿炮弹当子弹。
台下有人笑了,但没几声。
李修没笑。他在想——这话听着像抬杠,但段猛说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他是真这么觉得的。
接下来是苏沐。
她上前一步,没有段猛那种压迫感,但开口之后训练场上的空气静了一度。
我叫苏沐,负责枪械和战术。
她没介绍自己的出身,没提苏家,也没提古武传承,就扔了这么一句,干脆得像在念工作证上的岗位名称。
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用枪。不是打靶,是实战。什么距离用什么枪械,什么地形用什么战术,打完之后怎么转移,这些我都会带你们走一遍。
她说完就退回去了,前后不到十五秒。
然后是齐怀远。
他上前的时候脚步很轻,站在那儿的样子不像个教官,倒像是在等人约他喝茶。
我叫齐怀远,负责侦查、勘测、追踪。
他语气不冷不热,语速不快不慢。
简单说,我教的东西杂。怎么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找线索,怎么判断一个地方安不安全,怎么在被人盯上的时候先发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