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没打算贸然深入那座竹山,他蹲在溪边洗了把脸,躺在一块儿水流冲刷平滑的大石头上。
“每隔大概一公里左右就有一到两个哨兵鼠,洞口伪装得非常专业——比城中村那边厉害。
有用竹干或者竹根做掩护的,有利用天然石缝的,甚至有借光影遮挡的——估计大白天也极难被发现。”
尹小柔坐在石头上喝了口水,接话:“按你之前的说法——这整座山是一棵竹子王,然后它养了一群竹鼠?”
尹小柔皱了皱眉,“不对啊,那竹鼠不吃竹子吗?”
“寄生?共生?谁知道呢。”
李修想了想,“不管哪种,好像都不应该轻易涉险。之前无人机撞上那根‘随风摇摆’的竹子——可那里没有风。”
尹小柔手里的水壶停在半空。
“所以——”她抬眼看向李修,“这竹子是活的?”
“这里离开了它的地盘,我这才敢说这话。”李修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我的世界观现在版本更新挺快的,植物成精这种事我接受得了——但我没法想象这竹子成精怎么自保,竹条抽屁股?”
尹小柔沉默着没接话。
李修最怕她这样——调侃、狂怼、甚至来上一脚他都能接住,唯独沉默接不住。
他知道尹小柔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这姐们儿一定会去冒险。但现在有他和小影,她一直在压抑她的冲动,或者说叫探索欲望。
“好奇心害死猫——”李修话说一半转头看向小影,“不是说你。”
他清了清嗓子:“如果它可以通过那些竹子感知外界,那就不需要哨兵鼠了。”
尹小柔接话:“嗯,也许它根本拿那些竹鼠没办法。也许那竹梢的摆动,已经是它的极限操作了。”
“其实我倒不怎么怕只是会竹梢摆动的竹子精,也不是怕刚才半晚上才扫到的那拢共三五只的竹鼠。”
李修似乎在给自己打气,“我怕的是未知。怕问号。为什么外围没有其他动物?蛇呢?猪呢?狼呢?鸡呢?但凡有谁帮咱们在前面趟个雷,咱就敢跟。”
尹小柔笑着接话:“是哈,你那个‘危险提前知’的能力,加上我的逃跑能力,咱俩配合,保命没问题。”
李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腿上落。
当然只是评估一下刚才尹小柔说的“逃跑能力”
——万一真遇到危险,自己腿软的时候,尹小柔是背着他跑比较快,还是抱着呢。
小影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像在说:你最好别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那就等吧。”
李修站起身,“那么多人都知道这里有东西,总会有人摸过来的。咱们苟住就行。”
尹小柔点了点头:“那就得摆出点样子。回头真来人了,就说探索壁障区的时候伤了神,需要休养。”
“这借口合理。”
两人当即开始搭台子。垒灶、拾柴、烧水、抓鱼,动作不紧不慢,摆出一副准备在这里长时间养伤的架势。
火升起来,烟飘出去,远远就能看见。
李修用谛听术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直到某个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急,但稳。
他放下手里的烤鱼,擦了擦手:“白丘先到了。”
李修把烤鱼翻了个面,语气平淡,“一公里外,顺着咱们的痕迹摸过来的。”
尹小柔没回头,手里的活也没停:“痕迹追踪课的教官,果然有两下子——没了无人机,依然不简单。”
“她这次不会现身。”李修语气笃定,“比耐心呗。看谁先憋不住,谁就当那个趟雷的。”
接下来的小半天时间,两波人相隔不到两公里,一条溪流上下游,像隔着网线的棋手下棋对弈。
李修这边生火、抓鱼、烤肉、轮流睡觉,像在郊游。
反观白丘那边就狼狈多了——火不敢生,睡不敢睡实,姿态谨慎得像只藏在草丛里的野狐狸。
她以为自己在跟踪,等着李修这边先动、先趟雷。
李修这边等着她先动、先趟雷。
小影趴在火堆边,竖瞳半阖,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像是这场耐心的游戏里最不急的那一个。
傍晚时分,第一个趟雷的出现了。
张雷——就冲着这名字,他不趟雷谁趟雷。
一个人。李修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家那口子呢?怎么一个人?”
张雷表情僵了一下,没接话。
李修心里瞬间闪过至少五种两人分手的场景,每一种都足够拍一集八点档。
张雷看起来挺狼狈,显然是被李修这边故意放出去的炊烟引过来的。
上来就要吃的,李修直接开口:“我们食物也不多,你拿什么换?”
神识早就扫过了他的背包,子弹没有,宝物没有,食物……有的话也不用要饭了。
就几株药材和几组蛇皮蛇胆,药草里唯一能入眼的是株鬼针草,其余都是大路货。
张雷从背包里摸出一张毒蟒皮,脸上还带着一副“我吃点亏”的表情。李修差点没绷住——他和尹小柔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他们当初也把蛇皮卖出过上万的价,但那是在刚进遗迹的时候。后面赵渔买去的蛇皮,最后要么当塑料袋用,要么也是扔货。
想想张雷的思考角度倒也合理。
如果没有袁渡的鸟,没有刘建军的猛,没有肖卫的狠,没有赵渔的钞能力……
大概能混进来,不受伤,能搞几条毒蟒,也算高手了。
李修暗自琢磨,总不能拿自己去比,毕竟……算了,就不自恋了。
这货上手抢肯定不敢的。
如今两人一猫气色红润、枪弩齐全,他一个弹药耗光、身心俱疲的家伙不被抢就谢天谢地了。
李修看他尴尬地站在那里,也不把这家伙当仇人——小丑一枚罢了。
“蛇皮我们用不上,蛇胆我估计你也觉得吃亏,有没有药草什么的我挑两株。”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用两株普通药草换走了李修这边的铁甲猪肉若干、烤鱼若干。
两株药草:一株张雷认识——浣肠草。也不知道他采来干什么用,李修装作不认识。
另外一株看起来也很普通。张雷犹豫了下,估计也不认识。
鬼针草,顾老太太指点过,养魂丹耗材。
鉴于占了些便宜,虽然对方不知道,但李修还是有些不落忍,赠送一条消息:
“下游可能有个教官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