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齿轮提溜提溜转着滚了一段,撞在克劳斯的鞋尖后才停住,倒下。
克劳斯皱着眉,没躲开。
小九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两爪朝天的铁皮鹦鹉的肚子。
这只鸟在生命树叽叽喳喳吵了一路......
说报废就报废了,有点突然。
司马桀垂下眼皮,抱起了双臂。
嘴里“小家伙”叫得亲热,转头就把人家报废了,这用完就丢、随手清理垃圾的做派......
他熟。
正因为如此,他才清楚眼前这“脆皮”里的玩意儿有多危险。
“马哲阳?”
内森率先挑起话头。
“这名字听着耳熟。马俊阳、阿哲......按排列组合来的三胞胎?”
“从生物学角度和户籍来说,这个躯壳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主人。”
马哲阳拍拍连帽衫的兜,没摸到烟盒有些失望。
“至于阿哲和马俊阳......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我的两个寄居室友。”
一听这话,大家都回过味儿来了。
“精神分裂?”
“解离性身份障碍。”
任意收起平底锅,转而将【渡鸦】握在手中。
在发现马俊阳记忆出现混乱,而阿基米德又含糊其辞时,他就已经把病历本翻到了精神科那一页。
既然最后站在这里的是马哲阳......
“说是精神分裂或者多重人格也没错。马俊阳和阿哲都是你分裂出来的,你才是主人格,对吧?而且......他俩也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也许是这个“主人格”的措词取悦了他,马哲阳笑的更开心了,赞赏地点了点头。
“说的没错,我更喜欢你了。”
艾斯汀看着马哲阳那张熟悉的脸,有些费解地摸摸头:
“你们要是同一个人......那这些年打成这样不成左右脑互搏了吗?”
“是啊!”
马哲阳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倒是很轻快:
“你们能理解那种感觉吗?一套一居室,结果住进来两个精力旺盛的疯子,一个清早起来敲代码,一个半夜起来敲代码......对我来说呢?”
“对我来说就是24小时有20小时都在敲代码,而被他俩挤占过后,属于我这个房子主人的时间只剩下精疲力尽。”
一天二十小时007工作制全年无休连轴转......
更惨的是做事的不是他,神经衰弱、颈椎病腱鞘炎却照单全收。
实在是亏得慌,伊万都替他亏:
“这么折腾,你怎么不去精神科挂个号开点药?或者干脆把那俩治没不就清净了?”
“治没?”
马哲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治没。”
“治好了我上哪去找两个不用发工资、不用画大饼,二十四小时轮班倒给我打工的天才打工仔?”
众人:“......”
竟然挺有道理!
这格局简直打开了。
不过习惯从长远考虑的路易基逐渐皱起眉。
“可你这样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服务器轮流跑两个高耗能程序,不怕哪天过载猝死吗?”
“啊......还行吧。”
马哲阳晃了晃人字拖。
“但那种不劳而获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
他有些回味地说: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我考数学对着卷子抓耳挠腮,哭的睡着了,被交卷的铃声惊醒一看,卷子写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出成绩,老师当着全班面夸我是神童,爸妈逢人就吹我开窍了祖坟冒青烟。”
到了中学,竞赛奖杯拿到手软,同学排队巴结。
大学呢?
“大学更省事了,我只要上台领奖,对镜头微笑。至于熬夜查文献,掉头发研究代码的苦差事......有人替我干。”
马俊阳是个理想主义的宅男;阿哲是个技术狂。
“他俩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只当自己有断片、梦游的毛病。”
“那他俩就没发现不对劲?”
克劳斯思来想去也觉得这不太可能。
“电脑里多出来的代码,多用的草稿纸,日记本......总不能是田螺姑娘写的吧?”
“所以就需要我这个房东平时勤快点,搞搞卫生咯。”
马哲阳歪着头,略带得意。
“我每天的时间什么都不干,先把前一位留下的痕迹打扫干净。只要排班表安排得够明白,他们两个一辈子都撞不上。”
我去......
时间管理大师啊!
任意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是个人才。
“既然日子这么和谐,怎么又闹到分家这个地步了?”
“呵......因为他说得对,”
马哲阳一指路易基,随即叹了口气:
“我这个硬件撑不住了。”
二十八岁之后,他的身体机能本来就赶不上岁数小的时候,他们俩搞的项目还越来越复杂,占用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真的是连轴转......
“有次我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IcU,除颤仪刚从胸口挪开!再让他们继续折腾,英年早逝是早晚的事儿,可现在再治疗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这两个人格精神力极其活跃,智商也很高,如果被他们发现,恐怕最先消失的会是我。”
他耸耸肩,极其坦诚地说。
“不过很快转机就来了。”
“有个自称‘盖亚’的玩意儿找上了我。”
任意挑挑眉,眸光微动。
又是它。
这家伙业务开展的历史还挺悠久的,还会跨位面分发小广告。
“张口就跟我聊什么人类文明的局限、四维五维的跃迁,要给我跨时代的技术......可惜我不是马俊阳和阿哲那俩天才,对那东西说的一个字都听不懂。”
“噗。”
内森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这货业务水平不行,背调都没做清楚就上门推销,把你当成那俩了?”
“谁说不是呢。”
马哲阳咂咂嘴,接着说:
“它当时是看中了我那具身体里庞大的精神力......要赐予我脑机神经接驳技术,助我带领全人类实现意识飞升,只要和它签订个契约就可以。”
一具身体里有三人份全家桶,那精神力能不庞大么!
任意倒是很好奇,如果分解马哲阳在现实的那具尸体,会不会得到三个【回响】。
“你跟它签订契约了?”
他问道。
“怎么可能。”
马哲阳嫌弃地撇撇嘴。
“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不是诈骗就是传销。我虽然一个微积分都不懂,可社会经验丰富啊!我说,你得给我点真东西,让我验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