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子外围没再碰见兔子。
兔子这东西精，死了一只，周围的几只闻着血腥味早就跑没影了。
但麻雀和松鼠不少。
陈远坤把牵狗绳挂在腰间，腾出双手。
左手持弓，右手捏丸。
这时候就看出泥丸的好处了。
刚才那只兔子是金盾的功劳，现在轮到陈远坤表演了。
“嗖——啪！”
一只站在枝头叫唤的麻雀应声落地。
经过刚才的几轮试射，陈远坤已经完全掌握了这批泥丸的弹道特性。
虽然比钢珠轻，受风的影响大一点，但只要稍微修正一下瞄准点，二十米内指哪打哪。
“三叔！那边有个灰狗子！”
陈宝柱眼尖，指着一棵落叶松喊道。
陈远坤顺着手指看去。
一只松鼠正警惕地看着这边。
距离二十米。
有树枝遮挡。
陈远坤没有急着拉弓。
他往前走了两步，换了个角度，避开那根横着的枯树枝。
拉弓。
皮筋紧绷。
泥丸在皮兜里蓄势待发。
“走你。”
撒放。
泥丸化作一道黄色的流光。
“砰。”
正中松鼠的脑袋。
那只灰狗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金盾正要冲过去捡，被陈远坤叫住了。
“我去。”
松鼠太小，金盾那大嘴一口下去，容易把皮子咬坏了。
陈远坤走过去捡起松鼠。
这只比之前那两只还大点，皮毛灰亮灰亮的，泛着银光。
这是上品。
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只松鼠，肉也就二两，不够塞牙缝的。
但这身皮子，拿到收购站能卖四五块钱。
刚才那只大兔子，六斤肉能吃一顿饱饭，但兔子皮是中低端货，撑死卖个三四块钱。
所以说，别看松鼠小，浑身是宝。
这一上午。
一只大兔子。
一只松鼠。
十几只麻雀。
这种战绩，对于带孩子出来遛弯来说，相当可以了。
看看日头，快晌午了。
“撤，回家炖兔子！”
陈远坤大手一挥，带着意犹未尽的两个孩子和那只刚刚完成首秀证明了自己的狗王，打道回府。
。。。
回到家，大嫂王萌正在院子里抱柴火。
看见陈远坤腰上挂着的那只像小猪崽子似的大兔子，眼睛立马直了。
“哎呀妈呀！这么大个兔子？”
王萌扔下柴火跑过来，伸手拎了拎兔耳朵，“这得有五六斤吧？咋抓的？用弹弓打的？”
“金盾抓的。”
陈宝柱在旁边抢着表功，一脸的骄傲，“那兔子跑得老快了，还会拐弯！金盾‘嗖’的一下就冲出去了，一口就给咬死了！特厉害！”
“真的？”
王萌看了看趴在窝边正在舔爪子的大黄狗，眼神里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几分欢喜。
这狗行啊。
才来第一天就挣了顿肉钱。
照这么算，那骨头喂得不亏。
“大嫂，烧水。”
陈远坤解下兔子和松鼠，“中午咱们炖兔子。”
进了西厢房。
陈远坤开始处理猎物。
松鼠和兔子的皮，都得趁热剥。
他在房梁上挂了个钩子，把兔子的后腿挂上去。
侵刀在后腿根部环切一圈，然后顺着大腿内侧划开。
抓住皮边，用力往下一扯。
“滋啦——”
整张兔皮像脱衣服一样被剥了下来，一直剥到头部，切断耳朵和眼睑。
一张完整的筒子皮下来了。
松鼠也是一样，袖珍版的筒子皮。
陈远坤找来几根树枝，做了两个“撑子”。
把皮筒子套在撑子上，把皮板上的褶皱撑开，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
皮子不能暴晒，也不能火烤，否则皮板会发硬、变脆，就不值钱了。
处理完皮子，那就是处理肉了。
兔子肉虽然是红肉，但因为野兔运动量大，肉质紧实，甚至有点柴。
而且没什么油水。
得配上那个年代的神菜，大萝卜。
东屋的灶台上，大铁锅烧热了。
放一勺荤油。
油得多放。
把剁成块的兔肉倒进去煸炒，炒干水分，炒出香味。
加葱姜蒜、大料瓣、酱油。
炖半个小时后，
倒入切成滚刀块的白萝卜。
萝卜这种东西，最能吸味。
它能把兔肉里的那点土腥味吸走，又能把肉汤里的鲜味吸进去。
再炖上半个小时。
揭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肉香伴着萝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兔肉炖得软烂，萝卜炖得透明。
汤汁浓稠红亮。
“开饭！”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这一大盆萝卜炖兔子，成了绝对的主角。
萝卜比肉还好吃，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软糯香甜。
兔肉劲道，越嚼越香。
陈远坤给陈浩南夹了一个兔大腿，给陈宝柱夹了另一个，给陈芸芸夹了两个前腿。
“吃吧，这是金盾挣回来的。”
吃完饭。
桌上剩下了一堆骨头。
兔子的骨头硬，但对于金盾来说，那是最好的磨牙棒。
陈远坤把所有的骨头都收集起来，倒进金盾的食盆里。
一点没浪费。
肉进了人的肚子，骨头进了狗的肚子，皮子挂在墙上等着换钱。
这就是猎人的日子。
虽然清贫，但每一分收获都实实在在。
陈远坤看着正在院子里啃骨头的金盾，又看了看墙上那几张正在风干的皮子。
陈远坤没在炕头上猫冬。
他穿上大衣，叫上正在院子里跟孩子们玩的金盾，往屯子北边的松岭河走去。
松岭河是松江的一条大支流，水面宽阔，水流湍急。
到了冬天，河面封冻，冰层厚度能达到半米以上，能跑马车，甚至能过拖拉机。
走在屯子的大道上，路过的村民都下意识地往两边躲。
没办法，走在陈远坤身前的金盾实在是太有震撼力了。
肩高75厘米，浑身金毛炸起，脖子上戴着宽大的黑皮项圈，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老三，这狗真精神啊！”
“嗯，看家用的。”
陈远坤随口应付着，脚下不停。
到了松岭河边。
陈远坤没有直接下河，而是在岸边的杂树林里转了一圈。
最后挑中了一根手腕粗细的色木，用斧头砍断，修整成一根两米左右的长棍。
一头削尖，另一头留着原本的树杈，像个巨大的拐杖。
“金盾，别乱跑。”
陈远坤嘱咐了一声，然后提着木棍，走上了冰封的河面。
河面上的雪被风吹得有些斑驳，露出了下面青黑色的冰层。
陈远坤走得很慢。
他用木棍粗的那一头，一边走，一边在冰面上敲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厚实。
这是冰层厚度在40厘米以上的回响。
他在找一样东西，水眼。
在有些河里，因为河床底部地质结构的差异，经常会有地下泉眼或者暖流涌出。
这些地方的水温比周围略高，导致上方的冰层无法冻实，甚至会融化出一个常年不冻的窟窿。
这就是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