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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脸色一下变了。

陈远坤又看向陈刚。

“你们要是心疼孩子,不舍得让孩子出来担责任,那就你们两个当爹的出来。”

他的声音在院门前传开。

“孩子在外面没规矩,手脚不干净,是你们在家没教好。子不教,父之过。既然没教好,今天就由你们当爹的挨这一巴掌。”

陈远坤抬了抬手里的劈柴斧,斧刃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个孩子出来挨,还是你们两个当爹的出来挨。”

他看着陈刚和陈强。

“自己选。”

陈远坤盯着陈强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刚才还想拿长辈身份压人的陈东才。

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干草叶子,簌簌作响。

陈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可当着自己媳妇和老爹的面,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认怂。

梗着脖子,把脸别到一边,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不就是小孩子打闹挨了一巴掌吗?多大点事。这屯子里,谁小时候没挨过打?”

话音刚落,陈远坤往前一踏。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陈强左脸上。

陈远坤收了力道,可这一巴掌还是打得陈强脑袋往旁边一偏,脚下踉跄半步,差点摔倒。

陈强被打懵了,捂着迅速红起来的脸,瞪着眼看着陈远坤。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陈远坤真敢当着陈东才的面,直接抽嘴巴子。

陈东才原本还端着长辈架子,看到这一幕,指着陈远坤,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陈远坤!你个混账东西,你敢动手打人?”

陈远坤站在原地,半步没退。

“陈东才,你刚才说啥?”

陈远坤往前压了一步,目光落在陈强脸上的手指印上。

“陈强,现在你也挨了一巴掌。你摸着良心说,这一巴掌疼不疼?”

陈强捂着脸,牙咬得咯咯响,张了张嘴,没敢再顶半句。

陈远坤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朝陈东才伸出手。

“拿钱。”

陈东才脸色难看:“拿啥钱?”

“玩具的钱,两块。”

陈东才一听,气得脸红脖子粗,跳脚骂道:“两块钱?远坤,你这是明着讹人!供销社一个破铁皮青蛙,哪用得着两块?顶天也不到一块钱!”

陈远坤的手悬在半空没动。

“一块钱是玩具钱。剩下一块,是宝柱挨打的委屈钱!”

陈远坤顿了一下,又往前迈了半步。

右手里的劈柴斧还垂在身侧。

陈东才看着那把斧头,下意识往台阶上退了一点。

“你……你想干啥?”

陈远坤看着他:“要钱,还是要脸,你们自己选。再不行,你们父子三个出来,每人挨几巴掌,这账也就算了。”

陈东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起伏得厉害。

转头看了眼院门外还没散干净、正探头看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看陈远坤身后的陈东兴和徐家几人。

最后,目光又落回陈远坤脸上。

这副样子,真不像吓唬人。

陈东才咬了咬牙,把手伸进旧棉袄口袋里,磨蹭半天,抠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陈远坤没客气,伸手把钱抽了过来。

钱到手后,他没有转身走,而是抬手指向躲在陈刚和陈强身后的陈志伟、陈志斌。

“还有最后一步。”

陈志伟和陈志斌脸色顿时变了。

陈远坤看着他们:“出来,给浩南和宝柱道歉。”

两个孩子往后缩了缩,死死揪着大人的衣角。

当着这么多长辈和乡亲的面,给陈浩南和陈宝柱低头,那得多丢人!

陈东才看了看两个孙子,又看了看院门口越聚越多的乡亲。

他最在乎这张老脸。

今天要是真让两个孙子当着全屯子老少爷们低头认错,这脸就算丢干净了。

陈东才深吸一口气,压着火,冲院门口看热闹的人拱了拱手。

“各位乡里乡亲!今天就是孩子之间为了个玩具闹了点小摩擦,没啥大事,让大伙看笑话了。”

“孩子脸皮薄,后面的事,我们陈家自家人关起门来办。大中午的,都回家吃饭去吧。”

看热闹的村民还有点不甘心。

可主家都开口赶人了,陈远坤站在那也没再拦着。

事情闹到赔钱、挨巴掌这一步,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

众人便三三两两往外走。

“散了散了,人家自家关门办事了。”

“回家吃饭吧,这都大中午了。”

“今天这事闹的,陈老三是真狠,连堂哥都敢抽。”

没多大会,院子外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院门口空下来。院里只剩陈远坤这边的人,还有陈东才一家子。

徐满仓背着手,抽了口旱烟。

看了一眼陈远坤,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陈东才,摇了摇头。

他转头拍了拍赵光磊的胳膊。

“老赵,咱先回陈家老弟那边。大冷天的,别让那桌酒菜凉透了。”

赵光磊点了点头,没多说。

陈东兴和秦美兰毕竟是今天的主人家,家里还有客人要招待,也被陈远坤低声劝了回去。

徐明江、徐明河本来还想留下给陈远坤撑腰,被徐满仓一个眼神喊走了。

最后,留在陈东才家院里的,只剩陈远坤、大哥大嫂,三个孩子,还有一直站在后面的宋雪婷。

王萌转头看见宋雪婷还在,低声劝道:“小宋啊,你也先回屋吧。这边乱糟糟的,别惊着你。”

宋雪婷没有动。

看了一眼陈浩南手里那只瘪成一团的铁皮青蛙,开口道:

“不用。我送出去的东西,就这么让人踩坏了,也该亲耳听他们说句道歉。”

王萌听见这话,也不好再劝。

陈远坤也没让宋雪婷走。

重新看向陈刚和陈强。

“现在,看热闹的人都走了。”

“把你们家那两个孩子叫出来。”

陈刚脸色难看。

可陈强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没消下去,他也知道陈远坤现在是真敢动手。

再嘴硬,下一巴掌没准就落在自己脸上。

陈强捂着脸,低着头,一声没吭。

刘美兰和李敏这两个当妈的还想护着孩子,可嘴唇刚动,就被陈刚和陈强同时回头瞪了一眼,只能把话憋回去。

在大人逼视下,陈志伟和陈志斌像两只斗败的鹌鹑,被硬推到了前面。

陈远坤牵着陈浩南和陈宝柱,也带到前头,让他们面对面站着。

陈浩南冻红的小手还攥着那只断腿的铁皮青蛙。

小脸绷着,眼眶还有点红。

陈宝柱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可这会腰板挺得很直,紧紧靠在陈远坤身边。

陈志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棉鞋尖,半天憋不出话。

陈远坤也不催,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陈刚终于受不了,咬牙低喝一声:“说话!”

陈志伟浑身一哆嗦,这才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旁边的陈志斌见哥哥服了软,也赶紧小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