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健看了看车上的狼,又低头去看金盾。
“这么大一头,它咬死的?”
“那狼反扑过来,跟它咬一块了。”陈远林说道,“我俩端着枪在旁边,愣是没法打。”
王波原本还扶着车沿,听完也转过头去。
金盾就站在陈远坤腿边,嘴边和胸前沾着血,正张嘴喘气。
谁看它,它也没什么反应,只在陈远坤伸手时,往他掌心靠了靠。
陈东兴的目光落到它左肩,眉头皱了起来。
“狗伤着没有?”
“肩上破了道口子,不深。”
“先给它处理了,狼放着又跑不了。”
张雅珍回棚下端来水和干净布。
陈远坤把金盾带到阴凉处,让它卧下,分开肩上被血黏住的毛。
小点点刚凑过来,就被王萌拨到了一旁。
几个孩子也跟着往前挤,她索性拦住陈宝柱,让陈芸芸带着两个小的站远些。
“在那儿看,别围着它。”
小草不敢往前了,攥着木头娃娃挨到母亲身边。
张雅珍腾出一只手,把她拢在腿前,另一只手扶着水盆,方便陈远坤蘸水。
血污一点点清开,金盾的肩膀缩了一下,脑袋转过来,鼻尖碰着他的胳膊。
“别动,一会就好。”
陈远坤放轻动作。
那道口子已经不怎么渗血,周围的皮肉也没伤得厉害。
陈东兴在旁边看清了,脸色才缓下来。
陈远林和王波将三头狼卸到远离棚子的空地上。
白龙连着喷了两下鼻息,颈子昂起,朝旁边退开半步,目光始终跟着狼尸。
陈远坤收拾完金盾,过去摸了摸它的颈侧,陪它站了一会儿。
白龙闻着他衣袖上的味道,耳朵转了几次,才不再往后退。
长城炮却已经朝狼走过去了。
它鼻子抽动得很快,肩背绷着,走到近处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脚下也跟着快起来。
“停。”
陈远坤一开口,它便停住了,脖颈仍往前伸着。
等它不再急着往前拱,陈远坤才让它靠近。
长城炮先闻了闻狼的后腿,随后绕到那头颈部受伤的狼旁边,鼻子几乎贴到了沾血的毛上。
它猛地哼了一声,前蹄蹭过地面。
“长城炮,回来。”
长城炮抬头望着陈远坤,停了片刻,才离开狼尸。
“爸爸,狼会吃长城炮吗?”
陈远坤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又看看身旁还没松下劲的长城炮,笑了起来。
“那也得看狼有没有这个本事。就这几只,真单独撞上长城炮,谁躲谁还不一定呢。”
陈远坤这话一点都没夸张,长城炮刚出生的时候就比一般的半野猪大上一半。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咋回事,体型不像一般的半野猪那样带着一点家猪的肥胖。
反倒是浑身的肌肉轮廓越来越明显。
一般的野狼顶多也就六十来斤!
碰上长城炮怕是讨不了好。
浩南眼睛一下亮了,扭头朝芸芸说道:“姐,长城炮厉害着呢!”
陈芸芸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没让他再挤到狼跟前。
陈远坤摸了一把儿子的脑袋:“你在家跟长城炮玩。进山的事,等我带它去。”
浩南连连点头,手伸出去,还想招长城炮过来。
可长城炮仍朝狼那边望着,一副没肯放下的架势。
陈远坤又叫了长城炮一声,它才离开狼尸,回到狗群旁边。
小狗们也闻到了狼味。
小点点最先靠近,颈背上的毛渐渐竖起来。
虎子刚探过鼻子,又往后跳了一步,带得两只黄狗跟着叫。
旺财留在金盾旁边看了片刻,才绕过去闻。
陈远坤让它们凑近认了认味,没让它们撕咬。
小点点刚扯住一撮狼毛,就被他叫开了。
金盾喝过水,重新卧到棚柱旁,脑袋搁在前腿上。
几只小狗还围着狼叫,它已经闭上了眼。
王萌把给兄弟俩留的饭端出来,叫他们先吃。
陈远林坐下后才觉出饿,接过碗,一口气吃了大半。
地基那边已经重新忙起来。
王波找到上午留下的长石,招呼张建过去搭手。
李子健在另一头扶着,三个人把石头送到沟边,等陈东兴掌好位置再往下落。
陈远坤端着碗望过去,锻造间的底石比他们走时长出去不少,缝纫间那头也接上了一段。
沟边还摆着挑好的石料,有几块正是上午不好挪的,这会儿都倒到了近处。
吃过饭,陈远林留下收拾狼,再不收拾就要臭腔子了!
陈远坤又进了狍子沟。
刚到牲口区,两头纯野猪便有了反应。
大些的那头顶到围挡旁,鼻子朝着他不停抽动,肩颈绷得很紧。
另一头在后面刨了两下土,低沉的哼声跟着响起来。
陈远坤停住脚,低头看了看衣袖。
搬狼时蹭上的血还没洗净,袖口也挂着几根灰毛。
旁边两头半野母猪挨到一起,一边闻,一边往后挪。
老母猪受了惊动,站在猪舍口哼哼,那六头恢复中的母猪也不安生,最弱的那头被挤到后面,索性缩进了猪舍。
陈远坤没有再贴着围挡走,绕到狍子木栅旁时,母狍子已经带着三只小的退到了里面。
一只小狍子落后半步,急忙从母兽身侧钻过去,紧紧贴住了它。
木栅外,早晨被狼刨过的那片浮土还在。
陈远坤蹲下拨开看看,下面没有掏通。
扶住靠门的木桩使了使劲,木桩没动,又起身试了试门闩。
陈东兴不放心,也跟进来看了一遍。
见牲口都在,朝沟后的陡壁望了半晌,目光又落回圈舍。
“远坤,山梁咱管不了,这几处圈门得看住。那头瘦母猪,晚上赶到里面去。”
“嗯。挨着围挡这片矮灌木也清清,天一黑,底下藏个东西都看不见。”
陈东兴顺着儿子指的地方看过去:“下午叫子健来搭把手,先把近处弄开。”
父子俩沿牲口区外侧走了一圈。
该加固的地方记下,陈远坤又去看过狼落沟的那片软土,没发现新的踪迹,才一起回了场院。
三头狼陆续剥出皮来。
被金盾咬死的那头,颈边破损得最厉害。
陈远林下刀时放慢了些,陈远坤蹲在旁边帮他撑着,尽量没让破口继续撕大。
三张皮处理好,放到孩子和小狗够不着的地方,兄弟俩便去帮着清牲口区外面的矮灌木。
李子健扛着枝条往外走,肩背上挂满碎叶,到了空地上往下一卸,转身又进沟去。
等山影渐渐遮住场院,那一片已经比先前开阔了不少。
棚下飘起獾肉的香味。
王萌守着锅,张雅珍在旁边搭手。小草和浩南闻着香味不肯走,被陈芸芸领到一边,拿那两根缠了碎布的木头娃娃玩。
秦美兰从老宅带了些东西过来,瞧见金盾肩上收拾过的伤口,蹲下看了看。
金盾抬头闻她的手,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这会儿不流血了。”王萌在灶边说道,“刚才还起来走了一圈。”
秦美兰摸了摸金盾的脑袋,没再叫它起来。
收工时,陈东兴又沿着两间地基看了一遍,回来洗手,对陈远坤说道:“远坤,照今天这个干法,再有两天,底下差不多了。砖那头也得问问。”
“明河哥那一窑砖该有信了,我抽空去看看。”
陈东兴点点头,接过秦美兰递来的碗,坐下吃饭。
两条大狗也各自得了一份肉。
金盾吃过便卧回棚柱旁,金币挨着它歇着,五只小狗被王萌领到另一边喂,没让它们来抢。
陈宝柱白天听父亲说过山里的事,吃饭时还惦记着。
“三叔,那两只狼还回来不?”
“不知道。山里这么大,谁也说不准它们往哪去。”
“我爹说,最大的那头还回头看了。”
陈远坤停了停筷子。
隔着树枝望过来的那双狼眼,到这会他还记得清楚。
“它记着我呢,那眼里有恨,估摸着十有八九还会回来,青皮子这东西,邪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