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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专案组,省厅挂号,市局主办。”

李镇岳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面上。

“沈昭昭,刘明亮,去省城。孙小梅负责后方档案,顾延钦以检察院驻组身份一块儿过去。”

他指了指文件。

“就一个目标,查天海工贸的假账,追那三条人命。”

屋里没人说话。

李天海已经抢在前头拿着一套假账去省厅经侦报案了,非把王晓慧说成卷款潜逃。

再耽搁,省城那边一立案,滨海这三条人命就得被这套假账盖过去。

李镇岳看沈昭昭:

“这趟差你得挑起来。省城水深,别让人把案子端走。”

沈昭昭摸了一下枪套:

“账本压痕拓出来十九行。李天海拿假账蒙事,银行底单他改不了。”

“我去省城,拿真账抽他脸。”

李镇岳接着说:

“老刘跟你搭档,赵刚留在滨海看物证。小梅也去,档案和通讯记录都得靠她。”

孙小梅在门口冒出头:

“车票买好了,今晚九点绿皮车。”

晚上九点,四个人挤上开往省城的火车。

车厢里全是烟味和方便面味。

刘明亮靠窗坐下没多大会儿就打起呼噜。

孙小梅就着车顶昏暗的灯光翻看从劳动局调出来的旧档案。

沈昭昭睡不着。

王晓慧九月十二号寄的挂号信,十五号人没了。

李天海既能截信又能安排灭口,天海工贸内部肯定有人死盯着王晓慧。

但王晓慧能弄出两套账,就不会把命都押在这一封信上。

她肯定留了别的东西。

“想什么呢?”

顾延钦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省检调出来的工商登记底卡。

“王晓慧。”

沈昭昭接过底卡,“她寄信的时候八成料到信寄不到。”

“怎么说?”

“挂号信。”

沈昭昭点了一下手里的纸,

“普通平信便宜,挂号信贵。她图邮局留个底。信哪怕丢了,以后有人查也能知道她寄过。”

沈昭昭合上底卡,声音压低了些:

“她怕信寄不到,也怕自己走不掉。”

顾延钦没接话,递过来另一张卡片。

沈昭昭翻看上面的注册地址:

“天海工贸,红旗路一百一十二号。”

底下王晓慧的户口地址,写的是红旗路一百零九号。

“就隔三个门牌。公司开在家门口,上下班几分钟的事。”

沈昭昭捏着卡片。

“她平时连躲都没地方躲。”

早上七点,四个人出了省城火车站。

省城刑侦处派来的面包车停在外面。

沈昭昭上车没去天海工贸,先让司机开去红旗路。

王晓慧住在一栋老筒子楼三层。

门上贴了省厅经侦封的封条,沈昭昭把纸条撕了推门进屋。

屋子挺小,也就十二平米,摆着单人床和脸盆架。

窗台上放着盆已经干透了的仙人掌。

刘明亮掀开床单在底下翻出两个旧鞋盒。

一个装了些发票粮票,另一个空着。

孙小梅翻开桌屉找出一本记账本。

前头全是买菜交水费的流水账。

翻到九月份。

“九月三号,火车站寄存,柜号一三七,押金二十。”

“九月五号,赵记糕点铺,槽子糕两斤,六块。”

“九月八号,赵记糕点铺,槽子糕两斤,六块。”

“九月十一号,赵记糕点铺,槽子糕两斤,六块。”

沈昭昭拿过本子往前翻。

从七月份起,王晓慧隔个两三天就要去赵记买两斤槽子糕,而半年以前根本没有这项开销。

刘明亮觉得不对:

“一个人三天吃两斤槽子糕?”

“糕是幌子,她要盒子。”

沈昭昭指着那几行字,

“糕吃完留着铁皮盒。总去一家买,说明她得要同一种盒子。”

她把本子递还给孙小梅:

“九月三号在火车站存过东西,找找押金条。”

孙小梅继续翻抽屉,在最底下翻出一张硬纸片。

上面印着省城站行李寄存处,手写了个编号一三七。

“走。”

省城站的行李寄存处就在候车厅旁边。

看门大爷戴上老花镜翻登记本,很快查到了记录。

“一三七号柜,九月三号存的。名字写的王慧。”

大爷拿出一串钥匙,带人往一排排铁皮柜里头走。

一三七号柜在角落。

柜门挂了锁,锁孔旁边几道新划痕挺明显。

沈昭昭看了一下:“有人开过这锁。”

大爷有点懵:“不可能吧,钥匙就这一把,一直放我那。”

“最近有人拿证件来要求开过柜子吗?”

大爷赶紧回去翻登记本,翻到九月二十号停住了。

“这天来过个男的。”

大爷说,

“他说自己是公安,拿了介绍信要提取证物。信上有红章,我也按规矩给他登记了。”

“介绍信底单还有吗?”

“留了复印件。”

大爷从抽屉翻出一张纸。

沈昭昭扫了一眼,递给顾延钦。

顾延钦看了一会:“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九月份开的介绍信,没这个号。”

刘明亮骂出声:“拿假章糊弄人?”

“章的格式对,内容和号是瞎编的。”

顾延钦把那张纸收进袋子,“有人跑咱们前头了。”

沈昭昭去开那个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角落剩了个铁盒子。

是赵记糕点铺的老包装。

盖子让人掀开过,盖回去的时候没对齐。

沈昭昭戴上手套把铁盒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轻了。”

刘明亮接过来颠了两下:“左边沉点。”

沈昭昭把盒子翻底朝上。

底部有一圈花纹,左边明显高出来一块。

她顺着边沿摸过去。

“底座让人动过了。”

她拿工具插进缝隙里撬了一下。

铁皮响了一声,盒底直接弹开。

里头夹层塞着一小卷胶卷,外面还裹了几层保鲜膜。

孙小梅凑过来看。

沈昭昭没拆,拿着那卷东西就着大门口的光看了看。

上头拍的都是数字表格,还有盖着天海工贸印章的付款凭证。

“真账。”

刘明亮盯着胶卷:“来搜东西的人光看了明面,没翻底下的夹层。”

沈昭昭把东西塞回铁盒装进袋子。

王晓慧人没了,可她留的底牌还是等到了警察。

沈昭昭重新拿起那张假介绍信的存根看着底下的签字。

那个“经”字写得很硬,最后一捺拖得老长。

孙小梅从包里掏出一张表递过去:

“韩绍东在轧钢厂的档案登记。”

沈昭昭把两张纸并一块儿。

入职表上的“经”字跟介绍信上的一模一样,连那一捺的长短都差不多。

顾延钦扫了一眼:“笔迹很像。”

沈昭昭把纸收起来:

“得查查韩绍东九月二十号去哪了。”

顾延钦点头:

“伪造公安手续提证物,加上纵火毁证据,够批捕标准了。”

沈昭昭拎着证据走出火车站,刘明亮在后头跟着叨咕:

“这个韩绍东,人还没露面,罪名倒是先攒了一摞。”

“缺车票,考勤和住宿登记。”

沈昭昭拉开车门。

“小梅,回去查天海工贸的考勤和通讯录。韩绍东九月二十号来省城是请的什么假,坐哪趟车住的哪里,都得扒出来。他敢拿假公安手续取东西,要不是背着李天海,就是李天海让他干的。不管怎样他走过肯定有记录。”

孙小梅赶紧用笔记下。

面包车开上省城大马路。

沈昭昭坐在后排,手搭在证物袋上。

即便活人能翻供。

但证据链翻不了供。